核能指南

核燃料循环:从铀矿到乏燃料

铀怎样变成反应堆燃料:采矿与地浸、黄饼、转化、浓缩与分离功、燃料制造、燃耗、后处理、HALEU 以及铀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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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指尖大小的铀燃料芯块,所含的能量大约相当于一吨煤。要把它造出来,得经过一条横跨好几个大洲的长长链条:采矿、水冶、化学转化、浓缩、燃料制造、在反应堆里度过好几年,最后是贮存或后处理。每个环节都只有寥寥几家供应商,所以自 2022 年以来,核燃料循环已经成了一个地缘政治问题。这篇指南跟随铀从地下一路走到乏燃料水池,并给出各环节的典型数量和成本。

第一步:采矿和水冶

铀在地壳中相当常见,丰度和锡差不多。但具有开采价值的矿床要少得多。据世界核协会(WNA)统计,2022 年全球铀矿产量约为 49,000 吨铀(tU),而反应堆的需求约为 65,000 tU。缺口由库存、回收材料和稀释后的武器级铀来填补。

国家 2022 年铀矿产量(tU) 占全球比例 主要开采方式
哈萨克斯坦 约 21,200 约 43% 地浸开采
加拿大 约 7,400 约 15% 地下开采(品位极高的阿萨巴斯卡矿石)
纳米比亚 约 5,600 约 11% 露天开采
澳大利亚 约 4,600 约 9% 地下开采 / 铜矿副产品(奥林匹克坝)
乌兹别克斯坦 约 3,300 约 7% 地浸开采
俄罗斯 约 2,500 约 5% 地下开采
尼日尔、中国及其他 约 4,700 约 10% 多种方式

来源:WNA,已取整。随着加拿大麦克阿瑟河矿和哈萨克斯坦各矿山提高产量,2023–2024 年的产量有所上升,不过由于硫酸短缺,哈萨克斯坦国家原子能公司(Kazatomprom)多次下调了产量目标。参见哈萨克斯坦和加拿大的国家概况。

如今全世界一半以上的铀来自地浸开采(in-situ recovery,ISR,也叫原地浸出)。它不需要挖掘,而是把弱酸或弱碱溶液泵入含矿的多孔含水层,把铀溶解出来,再抽回地面。常规矿山则是把矿石破碎后送进水冶厂浸出。不管哪种方式,最终产品都是装在桶里的黄饼(yellowcake),主要成分是 U₃O₈。市场价格以每磅 U₃O₈ 计价。

第二步:转化

浓缩厂处理的是气体,所以黄饼要经过提纯,转化成六氟化铀(UF₆)。UF₆ 在室温下是固体,加热到约 56 °C 就会变成气体。全世界只有少数几家商业转化企业:Cameco(加拿大)、Orano(法国)、ConverDyn(美国)、Rosatom(俄罗斯)和中核集团(中国)。和其他环节相比,转化的成本很低,但它一直是个瓶颈,2020 年到 2024 年间,转化价格涨了大约两倍。

第三步:浓缩与分离功

轻水堆需要丰度为 3–5% 的铀-235,而天然铀只有 0.711%。每分钟转速达数万转的气体离心机,把稍轻一些的铀-235 分子和铀-238 分离开来。产出的是一股浓缩产品流,以及一股量更大、铀-235 丰度约为 0.2–0.3% 的贫铀(即“尾料”)。

浓缩所需的工作量用分离功单位(separative work unit,SWU)来衡量。术语表中的铀浓缩词条解释了这个概念。

每 kg 产品所需的天然铀进料: F / P = (x_产品 − x_尾料) ÷ (x_进料 − x_尾料)

例:4.5% 燃料,0.25% 尾料,0.711% 进料 F / P = (4.5 − 0.25) ÷ (0.711 − 0.25) = 4.25 ÷ 0.461 ≈ 每 kg 燃料需 9.2 kg 天然铀 分离功 ≈ 每 kg 4.5% 产品 6.9 SWU

一座 1,000 MWe 反应堆每年换料 ≈ 25 t 4.5% 燃料 → ≈ 230 t 天然铀(≈ 270 t U₃O₈)和 ≈ 170,000 SWU

提高尾料丰度可以节省分离功,但需要更多的铀;运营方会根据两者的相对价格调整这个平衡。全球浓缩能力约为每年 6,000 万 SWU。据 WNA 统计,俄罗斯 Rosatom 约占 40–45%,Urenco(英国、荷兰、德国、美国)约占 30%,其余大部分由 Orano 和中核集团占据。2024 年,美国禁止进口俄罗斯浓缩铀,但允许在 2027 年前逐案豁免;俄罗斯则以自己的出口限制作为回应。Urenco 和 Orano 在西方的扩能项目要到 2030 年前后才能全部投产。

第四步:燃料制造

浓缩后的 UF₆ 被转化成二氧化铀粉末,压制成直径约 1 cm 的芯块,再烧结成坚硬的陶瓷。芯块装进约 4 m 长的锆合金包壳管里,这些管子再捆扎成燃料组件。燃料制造是针对具体堆型的,所以电力公司没法轻易更换供应商。正因为如此,乌克兰和几个运行俄罗斯设计的 VVER 反应堆的欧盟国家,花了好几年时间才让西屋燃料获得资质,作为替代选择。

第五步:在反应堆里,以及燃耗

燃料组件在反应堆里大约要待四到六年,每次换料大修更换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堆芯。燃料卸出之前释放了多少能量,叫作燃耗(burnup),单位是每吨重金属吉瓦日(GWd/tHM)。

年代 / 堆型 典型卸料燃耗
早期轻水堆(1970 年代) 约 30 GWd/t
现代轻水堆 约 45–60 GWd/t
CANDU(天然铀) 约 7–8 GWd/t

乏燃料卸出时,约 95% 仍然是铀(此时铀-235 丰度约为 0.8–1%),约 1% 是钚,3–5% 是裂变产物和次锕系元素。参见燃耗和乏燃料词条。

第六步:后处理或贮存

大多数国家采用开式(一次通过)循环:乏燃料先在水池里冷却几年,然后转入干式贮存罐,最终送进深地质处置库。少数国家通过后处理部分闭合了燃料循环。法国 Orano 的 La Hague 后处理厂每年从约 1,000 吨乏燃料中分离出铀和钚。钚被做成铀钚混合氧化物(MOX)燃料,提供了法国约 10% 的核电,剩下的高放废物则被玻璃固化。俄罗斯、中国、印度和日本(六所村后处理厂,拖延了几十年,至今仍未商业运行)也在运行或建设后处理厂。后处理能减少高放废物的体积和长期放射毒性,但按照今天的铀价,它比直接处置更贵。更多内容见核废料:事实与数据。

HALEU 与先进燃料

许多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和先进堆设计,比如 TerraPower 的 Natrium 和 X-energy 的 Xe-100,需要铀-235 丰度为 5–20% 的高丰度低浓铀(HALEU)。浓缩度更高,堆芯就可以做得更小,换料间隔也更长。直到不久前,俄罗斯还是唯一的商业来源。2023 年底,Centrus Energy 在俄亥俄州派克顿生产出了美国首批 HALEU,共 20 kg;美国能源部也签订了扩大供应的合同,但产量仍远远达不到已宣布的反应堆项目在 2030 年代的需求。

铀要花多少钱,为什么它对电价影响很小

铀的现货价格波动很大。2007 年年中,加拿大雪茄湖矿发生透水事故后,铀价飙升到每磅 U₃O₈ 约 136 美元;福岛事故后崩跌,2016 年底跌破每磅 20 美元;2024 年初又回升到每磅 100 美元以上,之后在 2025 年全年回落到每磅约 65–80 美元(UxC、TradeTech 和 Cameco 数据)。大多数电力公司都签多年期合同购买,所以很少按现货价付款。

对一座反应堆来说,燃料总成本(铀、转化、浓缩和燃料制造)通常约为每 kWh 0.5–1 美分。天然铀只占其中一部分,所以铀价翻一倍,核电发电成本只上升约 5–10%。相比之下,燃气电厂的燃料成本可能占运行成本的 70–80%。这种稳定性,正是各国政府看重核电对能源安全作用的原因之一。

燃料循环要点

  • 铀矿开采高度集中:哈萨克斯坦、加拿大、纳米比亚和澳大利亚生产了全世界约四分之三的铀。
  • 转化和浓缩的集中度更高,俄罗斯约占浓缩能力的 40%。
  • 一座大型反应堆每年需要约 200 吨天然铀,发电约 8 TWh。
  • 摊到每 kWh 上,燃料成本很低,所以铀价飙升对核电成本几乎没有影响。

可以在铀专题和核能专题跟踪铀的供应、价格和反应堆需求,或者用能量单位换算器在吨、磅和能量单位之间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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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哪些国家产铀最多?
哈萨克斯坦遥遥领先,据世界核协会统计,2022 年约占全球铀矿产量的 43%。其后是加拿大、纳米比亚和澳大利亚,排名前四的国家加起来供应了全世界约四分之三的铀。
什么是黄饼?
黄饼是从铀矿和水冶厂运出的铀浓缩物,主要成分是八氧化三铀(U₃O₈),按重量计一般含铀约 80–85%。铀价以每磅 U₃O₈ 多少美元报价。
什么是 SWU?
分离功单位(SWU)衡量的是浓缩铀所需的工作量。用天然铀生产 1 kg 丰度 4.5% 的燃料,尾料丰度取 0.25%,约需 9.2 kg 天然铀和约 6.9 SWU。在燃料制备的各个环节中,浓缩往往是最贵的一步。
一座反应堆要用多少铀?
一座 1,000 MWe 的轻水堆每年一般装入约 20–25 吨浓缩燃料,需要约 180–230 吨天然铀。燃料成本通常每 kWh 只有 0.5–1 美分。
什么是 HALEU?
高丰度低浓铀(HALEU)的铀-235 丰度在 5% 到 20% 之间。许多先进堆和小型堆设计都需要它。直到不久前,俄罗斯还是唯一的商业供应方;美国于 2023 年在俄亥俄州派克顿开始小规模生产 HALEU。
铀价为什么在 2021 年以后上涨?
福岛事故后多年的低价导致矿山关闭、投资不足。随后,反应堆延寿、中国和印度新建核电、金融基金入市囤铀、哈萨克斯坦和尼日尔的供应问题,以及俄罗斯浓缩服务面临的制裁风险,在 2024 年初把现货价格推高到每磅 100 美元以上,创下 2007 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资料来源与参考

  1. World Nuclear Association:World Uranium Mining Production
  2. World Nuclear Association:Uranium Enrichment
  3. OECD NEA 与 IAEA:Uranium 2024: Resources, Production and Demand(红皮书)
  4. 美国能源信息署(EIA):Uranium Marketing Annual Report
  5. Orano:La Hague 后处理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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