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是一种很奇特的商品,拿来交易并不容易。它没法廉价地储存,必须在使用的那一刻生产出来,还要沿着有物理极限的电线输送。各国组织电力买卖的方式千差万别。有的把一切交给一家国有电力公司;有的每 15 分钟就举行一次拍卖,让几百家发电企业同场竞价;还有很多处在两者之间。市场设计会影响你付多少电费、新电厂建得多快,以及燃料价格暴涨时由谁承担风险。这篇指南梳理几种主要模式,以及建立在这些模式之上的各种合同。批发电价为什么会从负值一下子摆到每 MWh 几百欧元,见电价为什么会暴涨。
电力行业的三种组织方式
| 模式 | 谁拥有什么 | 电厂怎样获得收入 | 例子 |
|---|---|---|---|
| 垂直一体化电力公司 | 一家公司包揽发电、输电、配电和售电 | 由政府或监管机构核定的管制电价 | 美国东南部大部分地区、许多发展中国家、砂拉越 |
| 单一买方 | 独立发电商(IPP)建电厂,由一个买方收购全部电量 | 与单一买方签订的长期 PPA | 马来西亚半岛、泰国(EGAT)、正在转型的越南(EVN) |
| 自由化(竞争性)市场 | 发电企业和售电公司相互竞争,电网是受监管的垄断业务 | 批发市场价格加上各类合同 | 欧盟、英国、澳大利亚 NEM、得克萨斯州、PJM |
1990 年代以来的趋势,是从第一种模式向第三种模式转变:智利在 1982 年率先改革,英格兰和威尔士在 1990 年、挪威在 1991 年跟进。许多亚洲国家停在了单一买方阶段,这样既能把私人投资引入发电领域,又不会让消费者直接承受每天的电价波动。
单一买方模式:马来西亚的做法
马来西亚半岛按照马来西亚电力供应行业改革框架(Malaysia Electricity Supply Industry Reform)重组了电力行业。如今由能源委员会负责监管。单一买方(Single Buyer)按长期 PPA 向 TNB 自有电厂和独立发电商购电,并按成本最低的原则安排机组发电。电网系统运营商(Grid System Operator)负责实时调度。TNB 拥有并运营电网,按管制电价向终端用户售电,电价在基于激励的监管(Incentive-Based Regulation)框架下定期审核。
一些新的安排正在让这个模式变得更灵活。企业绿色电力计划(Corporate Green Power Programme)允许企业与光伏开发商签订虚拟 PPA。2024 年推出了跨境可再生能源交易平台(ENEGEM),向新加坡出售绿色电力;第三方电网准入也在讨论之中。沙巴和砂拉越各自运行独立的电力系统。完整的结构见马来西亚电力系统如何运作。
批发市场的时间线:从远期到实时
在自由化市场里,某一个小时的电,在生产出来之前会被交易很多次。
| 市场 | 时间 | 做什么 |
|---|---|---|
| 远期和期货 | 提前几年到几天 | 套期保值:发电企业和售电公司锁定价格(EEX、Nasdaq、ASX) |
| 日前市场 | 前一天中午 | 通过拍卖为第二天的每个时段定出价格 |
| 日内市场 | 直到交割前几分钟 | 连续交易和拍卖,随着预测变化调整头寸 |
| 平衡 / 实时市场 | 交割时 | 系统运营商纠正剩余的不平衡,向偏离计划的一方收费 |
欧洲的日前市场通过同一套算法(SDAC)耦合在一起,一次性出清欧洲大陆大部分地区的价格,同时考虑跨境输电容量。自 2025 年 10 月起,出清时段从 1 小时缩短为 15 分钟。EPEX SPOT 和 Nord Pool 等电力交易所负责组织这些拍卖。日内交易则通过 SIDC 平台跨境连续进行。
其实大部分电力根本不在现货市场上出售。售电公司和发电企业用远期合同对冲了大部分电量,所以现货价格飙升时,首先受冲击的是企业的资产负债表,过一段时间才会传导到家庭电费账单上。正因为有这个时滞,欧洲的电价在 2022 年一路上涨,到 2023–2024 年才慢慢回落。
节点电价与分区电价
输电线路的输送能力是有限的。如果北方便宜的风电无法全部送到南方的城市,就应该有一个价格信号告诉市场。
- 节点电价(又称节点边际电价,locational marginal pricing,LMP)在成千上万个网络节点上分别计算价格,把阻塞和网损都算进去。服务美国 13 个州和华盛顿特区约 6,500 万人口的 PJM,以及 ERCOT、CAISO、新西兰和新加坡,都采用节点电价。
- 分区电价在每个竞价区内统一定价。德国和卢森堡尽管南北阻塞严重,仍共用一个价区;意大利、挪威、瑞典和丹麦则分成了几个价区。市场出清后,运营商要付钱让电厂调整出力来解决阻塞(再调度,redispatch),德国每年为此花费数十亿欧元。
英国在“电力市场安排审查”(Review of Electricity Market Arrangements)中考虑过改用节点或分区电价,最终在 2025 年 7 月决定保留全国统一电价。
电能量市场与容量市场
一年只运行 50 个小时的备用电厂靠什么维持生存?对此业内有两种不同的思路。
只有电能量的市场(energy-only market)允许电价在稀缺时段涨到足够高,以覆盖固定成本。得克萨斯州的 ERCOT 把实时电价上限定为每 MWh 5,000 美元(2021 年 2 月危机后从 9,000 美元下调)。澳大利亚 NEM 的市场价格上限超过每 MWh 17,000 澳元,每五分钟结算一次。
容量市场(capacity market)在电能量收入之外,提前几年就按每 MW 付给资源一笔费用,换取它们承诺届时可用。PJM、英国、意大利、波兰和爱尔兰都设有容量市场。在 PJM 2025/26 年度的拍卖中,价格跳升到每 MW 每天约 270 美元,约为上一年的九倍,说明随着数据中心需求增长,供应已经很紧张。具体机制见术语表中的容量市场词条。
为新电厂融资的合同
现货市场很少能提供足够的确定性,让银行愿意为一项 25 年期的资产放贷。所以新建电源大多要靠合同来支撑:
- **电力公司 PPA。**电力公司或单一买方约定一个固定价格(往往与通胀挂钩),期限 15–25 年。马来西亚的大型光伏(Large Scale Solar)招标就是这样运作的。
- **企业 PPA。**亚马逊、微软和谷歌等公司直接向风电和光伏项目购电。据 BloombergNEF 统计,近年来它们是全球最大的企业购电方。
- **差价合约。**由政府方作为交易对手,支付执行价格与市场价格之间的差额,市场价格更高时再把差额收回。英国自 2014 年起采用差价合约拍卖。欧盟在 2024 年达成的电力市场改革,把双向差价合约定为新公共支持的标准形式。
执行价 £80/MWh,市场价 £60 → 发电企业得到 £60 + 补贴 £20 = £80 执行价 £80/MWh,市场价 £150 → 发电企业得到 £150 − 退还 £70 = £80
可以用 PPA 电价计算器估算一份 PPA 的价值,用 NPV 和 IRR 计算器测算项目回报。
零售竞争
在完全自由化的市场里,家庭可以自己选择售电公司。英国、得克萨斯州、澳大利亚和大多数欧盟国家都允许这样做,但实际效果好坏参半。更换售电公司可以省钱,但在 2021–2022 年的天然气危机中,英国约有 30 家小型售电公司破产,它们卖出了固定电价套餐,却没有做对冲。监管机构随后收紧了资本和对冲规则。如今在好几个市场里,竞争之上还叠加了价格上限,比如英国 Ofgem 设定的上限。
总结
- 电力行业的组织方式,从单一的一体化电力公司到完全竞争的市场不等,马来西亚处在单一买方阶段。
- 批发电力的交易从提前几年一直持续到实时,日前拍卖形成参考价格。
- 节点电价直接反映电网约束;分区电价更简单,但需要代价高昂的再调度。
- 为大多数新电厂提供融资的是 PPA 和差价合约,而不是现货价格。
可以在电价页面比较各国的批发和零售电价水平,在世界能源地图上查看每个市场背后的电源结构。
本主题相关计算器
常见问题
什么是自由化电力市场?
马来西亚采用的单一买方模式是什么?
节点电价和分区电价有什么区别?
什么是 PPA?
什么是差价合约?
电力市场为什么需要容量补偿?
资料来源与参考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