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化石燃料造成的损害,买燃料的人并不买单:更热的夏天、洪水、农作物歉收、海平面上升。经济学家把这叫作外部性(externality),他们最推崇的办法是给它标上价格。有了碳价,每吨 CO₂ 都要花钱,最清洁的选项就相对便宜了,用不着政府去指定该用哪种技术。从欧盟、中国到新加坡,碳定价已经是全球最普遍的气候政策之一,马来西亚也快要实施了。本文讲解两种主要工具怎样运作、现在的价格水平,以及碳价对燃料和电力成本的影响。
碳税还是碳排放交易?
碳定价的基本设计有两种。
| 碳税 | 碳排放交易体系(ETS) | |
|---|---|---|
| 固定的是什么 | 每吨价格 | 排放总量(上限) |
| 变动的是什么 | 排放量 | 配额价格 |
| 管理方式 | 通过现有税收体系征收 | 需要登记系统、监测和拍卖 |
| 价格确定性 | 高 | 低,价格随经济和政策波动 |
| 环境确定性 | 低 | 高,只要上限守得住 |
| 例子 | 瑞典、瑞士、加拿大(工业)、新加坡、日本、智利、南非 | 欧盟、英国、中国、韩国、加州–魁北克、新西兰 |
在 ETS(碳排放交易体系)中,政府发放固定数量的配额,每个配额对应 1 吨排放。企业每排放 1 吨,就要上缴 1 个配额。减排成本低的企业可以卖掉多余配额,减不下来的企业就得买。上限每年都会收紧,所以配额越来越稀缺。碳税不搞交易,直接按每吨收费,通常在燃料销售环节征收。
在实践中,两者的界限并没有那么清楚。很多 ETS 设有价格下限、上限或储备机制,好几种碳税也允许企业用碳信用抵消一部分税负。
全球有多少地方在为碳付费?
据世界银行《State and Trends of Carbon Pricing 2025》,全球有 80 个碳定价工具在运行,覆盖约 28% 的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每年收入超过 1,000 亿美元。覆盖率大幅上升,主要是因为中国全国碳市场的规模实在太大。不过各地价格相差悬殊:
| 体系 | 价格约(2024–2025 年) | 覆盖范围 |
|---|---|---|
| 瑞典碳税 | 约 1,200 瑞典克朗/吨(约 110–130 美元) | 供暖和交通燃料 |
| EU ETS | 60–80 欧元/吨 | 电力、工业、航空、航运 |
| UK ETS | 35–50 英镑/吨 | 电力、工业、航空 |
| 新加坡碳税 | 25 新元/吨(2024–2025 年),45 新元/吨(2026–2027 年) | 年排放超过 25,000 吨 CO₂e 的设施 |
| 韩国 ETS | 低于 10 美元/吨 | 电力、工业、建筑 |
| 中国全国碳市场 | 约 60–100 元/吨(约 8–14 美元) | 电力,2025 年起加入钢铁、水泥、铝 |
以上均为参考区间。最新数据见我们的碳价页面。
EU ETS:欧洲碳市场
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U ETS)于 2005 年启动,是历史最久的大型碳市场。它的早期阶段相当失败:免费发放的配额太多,2010 年代大部分时间碳价跌到 10 欧元以下。2018 年的改革改变了局面,其中包括吸收过剩配额的市场稳定储备(Market Stability Reserve)。碳价在 2021 年升到 50 欧元以上,2023 年 2 月首次突破 100 欧元,之后由于工业产出疲软、电力行业排放下降,2024 和 2025 年回落到约 60–80 欧元。
现在的上限目标是到 2030 年,覆盖行业的排放比 2005 年减少 62%。航运业在 2024 年被纳入。第二个体系 ETS2 将对建筑和道路交通所用燃料的 CO₂ 定价,原定 2027 年启动,欧盟各国政府讨论过推迟一年。碳价是欧洲电力行业煤电崩溃的一大原因。碳价 70 欧元/吨时,燃煤电厂每 MWh 付的碳成本,比很多燃气电厂付的燃料费还高。详见全球煤电退出。
中国全国碳市场
中国全国碳市场于 2021 年 7 月正式开始交易,覆盖约 2,200 家发电企业、每年约 50 亿吨 CO₂,一上线就成了全球覆盖排放量最大的碳市场。和欧盟不同,它采用基于排放强度的控制方式:电厂按每 MWh 发电量获得配额,所以上限随发电量增长,奖励的是高效电厂,而不是限制绝对排放。2025 年扩大到钢铁、水泥和铝,新增约 1,500 家企业、约 30 亿吨排放。碳价一直远低于欧洲,约为每吨 60–100 元。
东南亚的碳定价
新加坡 2019 年成为东南亚第一个开征碳税的国家,对年排放至少 25,000 吨 CO₂e 的设施每吨征收 5 新元。2024 和 2025 年税率升到 25 新元,2026 和 2027 年升到 45 新元,目标是 2030 年达到 50–80 新元。企业最多可以用合格的国际碳信用(international carbon credits)抵消 5% 的应税排放。
马来西亚在 2025 年财政预算案中宣布 2026 年开征碳税,先从钢铁和能源行业开始。截至本文撰写时,税率和设计细节仍在研究,在正式刊宪之前,看到任何数字都要谨慎对待。马来西亚还在 2022 年 12 月推出了马来西亚交易所旗下的 Bursa Carbon Exchange,这是一个自愿碳信用(voluntary carbon credit)市场,2023 年 3 月举行了首次拍卖。更多背景见马来西亚能源转型。
印度尼西亚 2023 年对燃煤电厂启动了基于排放强度的 ETS,计划中的碳税则一再推迟。越南和泰国也在筹备各自的碳定价机制。
CBAM:边境上的碳价
碳价会推高本国生产商的成本,他们担心竞争不过来自没有碳价国家的进口货。欧盟的对策是碳边境调节机制(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CBAM)。从 2023 年 10 月起,水泥、钢铁、铝、化肥、电力和氢的进口商必须申报隐含排放。从 2026 年 1 月 1 日起,他们必须购买 CBAM 证书,价格与 EU ETS 挂钩,并扣除在原产国已缴纳的碳价。与此同时,欧盟这些行业的免费配额将在 2034 年前逐步取消。
亚洲出口商(包括马来西亚的钢铁和铝生产商)突然对本国碳定价感兴趣,CBAM 是原因之一:在国内缴纳的碳价可以在欧盟边境抵扣,这笔钱就不用流向布鲁塞尔(欧盟)。
碳价对能源成本的影响
煤电(≈ 0.90 t CO₂/MWh),70 欧元/吨 → ≈ 63 欧元/MWh 燃气联合循环(≈ 0.37 t CO₂/MWh),70 欧元/吨 → ≈ 26 欧元/MWh 汽油(≈ 2.31 kg CO₂/升),70 欧元/吨 → ≈ 0.16 欧元/升 柴油(≈ 2.68 kg CO₂/升),70 欧元/吨 → ≈ 0.19 欧元/升
在这个例子里,煤电和气电的成本差约 37 欧元/MWh,往往足以改变调度顺序(merit order)中谁先发电。到目前为止,EU ETS 的大部分减排靠的就是这种燃料切换,而不是家庭节约用能。你可以用电力 CO₂ 计算器估算自家用电的排放,用交通排放计算器估算出行排放。
批评与设计问题
- **价格太低。**大部分被覆盖的排放,价格低于每吨 20 美元,而碳的社会成本(social cost of carbon)估计往往超过每吨 100 美元。
- **免费配额。**为保护工业而免费发放配额,会削弱减排激励,还可能让企业获得意外暴利。
- **分配问题。**如果碳税收入不返还给居民,燃料税对低收入和农村家庭打击最大。加拿大曾把消费者碳费的大部分以退税(rebate)形式返还,后来在 2025 年 4 月取消了消费者碳费。
- **抵消额度。**质量可疑的廉价碳信用可能削弱真正的减排效果。
要点回顾
碳价按每吨 CO₂ 向排放者收费,形式是固定税率的碳税,或总量控制与交易(cap-and-trade)市场。全球已有超过四分之一的排放被纳入碳定价,但价格从中国的几美元到瑞典的 100 多美元不等。欧盟碳市场已经把煤炭挤出了电力行业,并通过 CBAM 向外输出,推动包括马来西亚在内的亚洲经济体自己定价。你可以用碳足迹计算器算算自己的碳足迹,在电力碳排放强度里对比各地电网的排放。
本主题相关计算器
常见问题
碳税和碳排放交易体系有什么区别?
全球有多少排放被纳入碳定价?
欧盟碳价是多少?
马来西亚有碳税吗?
CBAM 是什么?
碳价会让每升汽油贵多少?
资料来源与参考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