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里,能源就是肌肉、火,再加上风和水的一点帮助。后来,在大约两个世纪里,化石燃料让每个人可以支配的能量翻了很多倍。这场转变造就了现代世界,从钢铁和化肥,到航空旅行和互联网,都离不开它。它也让今天约 80% 的能源供应依赖会排放 CO₂ 的燃料。回顾过去的能源转型是怎样展开的、又有多么缓慢,可以为眼下正在发生的这场转型提供有用的参照。
肌肉、火与生物质
1800 年以前,人类靠的是食物、木柴、木炭、秸秆和牲畜粪便,再加上役畜的劳力。按 Our World in Data 发布的瓦茨拉夫·斯米尔(Vaclav Smil)的重建数据,1800 年世界一次能源约为 5,600 TWh,几乎全部是传统生物质。今天全世界的能源用量是当时的 30 多倍。
木柴作为燃料,有它无法突破的上限。一公顷经营林每年只能产出几吨干木材,而一吨干木材约含 15–19 GJ 能量。随着城市和炼铁业的发展,周边的森林越来越少。在欧洲和中国的部分地区,早在煤炭取而代之之前很久,木材短缺就已经推高了柴价。
水车与风车
机械动力最早来自水和风。1086 年的《末日审判书》(Domesday Book)调查记录了英格兰约 5,600 座水磨坊,为当时大约两百万人口磨粮食。风车从波斯传开,那里在 9 世纪就已经有垂直轴风车在运转;后来传到欧洲,12 世纪出现了柱式风车。17 世纪,荷兰人用成千上万座风车排干土地、锯切木材。
磨坊对当地的生产生活很重要,但它们的出力很小。一座典型的水磨坊只能输出几千瓦,而且磨坊和帆船都受制于地点和天气。今天关注风电和光伏的人,听到这样的限制一定不会陌生。
煤炭与蒸汽
英国最先转向煤炭,因为它的煤层离地表很近,而木材又短缺。到 1700 年,英国每年已经开采几百万吨煤,主要用于家庭取暖和小型工业。
真正的突破在于把热能变成机械运动。**托马斯·纽科门(Thomas Newcomen)的大气式蒸汽机(1712 年)**用来从矿井里抽水,但它只能把煤炭能量的远不到 1% 转化为功。詹姆斯·瓦特(James Watt)的分离式冷凝器于 1769 年获得专利,把燃料消耗减少了约三分之二。此后蒸汽机推广到纺织厂、炼铁厂、铁路(斯蒂芬森的“火箭号”,1829 年)和轮船上。
整个 19 世纪,煤炭用量飞速增长。按斯米尔的估算,从全球看,煤炭在 1900 年前后超过传统生物质,成为最大的能源。1913 年,英国的煤炭产量接近 2.9 亿吨,此后再也没有达到过这个数字。如今光是中国就烧掉了全世界约一半的煤;详见煤的种类与燃煤电厂如何运作和全球退煤。
石油与内燃机
人们从天然油苗里采集石油已有几千年。现代石油工业则始于 1859 年埃德温·德雷克(Edwin Drake)在宾夕法尼亚州泰特斯维尔(Titusville)打出的油井。早期的需求来自煤油灯,它取代了鲸油灯。在内燃机出现之前,汽油几乎是一种废弃副产品;后来有了 1886 年奔驰的汽车、1890 年代的柴油机和 1908 年福特的 T 型车。
石油的优势是其他燃料很难超越的。它是液体,便于运输和储存,每千克约含 43–46 MJ 能量,按重量算比优质煤多约 50%。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各国海军就从烧煤改成了烧油。1945 年以后,来自中东的廉价石油为汽车、卡车、拖拉机、石化工业和喷气式飞机提供了燃料。1960 年代中期,石油超过煤炭,成为世界最大的一次能源。原油怎样变成燃料,见石油是怎样炼制的;能量密度指南则解释了为什么液体燃料在航空领域这么难被替代。
电力改变了一切
电是能量的载体而不是来源,但它彻底改变了人们使用能源的方式。1882 年,**爱迪生在纽约的珍珠街电站(Pearl Street Station)**开始向曼哈顿下城的用户供应直流电。由西屋(Westinghouse)和特斯拉(Tesla)大力推广的交流电赢得了“电流之战”,因为借助变压器,交流电可以远距离输送;1896 年,尼亚加拉瀑布水电站开始向布法罗输送交流电。
20 世纪初,电动机取代了工厂里的天轴传动,提高了生产率。在大多数国家,农村电气化要再过几十年才跟上。今天电力约占世界终端能源的 20%;电是怎样送到用户手里的,见电网指南。
天然气、核能与石油危机
天然气长期被当作麻烦,直接放空烧掉。1930 年代以后出现的长距离管道,以及 1964 年开始投入使用的 LNG 运输船,把它变成了一种全球性燃料。如今天然气约占世界一次能源的四分之一。
核电在 1950 年代登场。苏联的奥布宁斯克(Obninsk)核电站在 1954 年向电网输送了约 5 MW 电力;英格兰的考尔德霍尔(Calder Hall)核电站在 1956 年投运,是第一座商业规模的核电站;宾夕法尼亚州的希平港(Shippingport)核电站在 1957 年紧随其后。1970 和 1980 年代,核电建设迎来热潮,直到三里岛(1979 年)和切尔诺贝利(1986 年)事故后才放缓。法国用了大约 15 年建成大部分核电机组,到 1980 年代末,核电已占其发电量的约 75%。
1973 年的石油禁运让油价在几个月内涨到原来的四倍,从每桶约 3 美元涨到约 12 美元。1979 年的伊朗革命又让油价翻了一倍多。石油进口国的应对办法包括:制定能效标准、建立战略石油储备(IEA 于 1974 年成立)、发展核电、发电重新转向煤炭,以及开发北海和阿拉斯加等新的产油区。那些年留下的政策遗产,至今仍影响着人们对能源安全的思考。
可再生能源时代
1954 年,美国贝尔实验室(Bell Labs)展示了第一块实用的硅太阳能电池,效率约为 6%。现代风力发电机则是从 1970 年代末和 1980 年代的丹麦设计发展而来的。此后几十年里,这两种技术一直既小众又昂贵。后来成本断崖式下跌:自 1970 年代末以来,光伏组件价格下降了 99% 以上,陆上风电在大多数地区已成为最便宜的新增电源之一。
据 Ember 统计,到 2024 年,风电和光伏约占全球发电量的 15%,所有低碳电源加起来约占 41%。而据 Energy Institute 统计,化石燃料仍提供了世界一次能源的约 81–82%。
| 时期 | 主导能源 | 世界一次能源(约值) |
|---|---|---|
| 1800 年 | 传统生物质 | 约 5,600 TWh |
| 1900 年 | 煤炭超过生物质 | 约 12,000 TWh |
| 1965 年 | 石油超过煤炭 | 约 50,000 TWh |
| 2023 年 | 石油、煤炭和天然气(合计约 80%) | 约 170,000–180,000 TWh |
表中数值是根据 Our World in Data 上的斯米尔 / Energy Institute 数据序列(替代法)取整得到的。越早的数据,不确定性越大。
为什么能源转型要花几十年
斯米尔最核心的观点是:能源转型是一个很慢的过程。每一种燃料从只占世界供应的几个百分点,发展到占据主导地位,都花了几十年,往往是半个世纪甚至更久,因为它需要矿山、油井、管道、船舶、炼油厂、发动机和熟练工人。为一种燃料建起来的基础设施,能用 30–60 年。
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两点不同。第一,过去的转型是叠加式的:煤炭和石油增长的同时,生物质的使用并没有停止,今天全世界烧的煤仍然比 1950 年多。而气候目标要求化石燃料的绝对用量下降。第二,风机、光伏组件和电池是在工厂里大规模生产的产品,产量越大,成本越低,这是矿山和炼油厂从来做不到的。电力领域转型最快;重工业、航运和航空则需要更长时间。
历史给我们的启示
- 每一种主要能源都要花几十年才能形成规模。在电力以外的领域,清洁能源大概也是如此。
- 新能源大多是叠加在旧能源之上的。这一次要实现真正的转型,化石燃料的用量必须下降,而不仅仅是占比下降。
- 价格冲击(1973 年、1979 年、2022 年)会迫使人们节能和多元化,从而加快变革。
- 更便宜、更方便的能源最终会胜出,所以光伏、风电和电池的成本下降才如此重要。
想看今天的数字,可以读用数字看全球能源转型,在世界能源地图上浏览各个国家,或者用燃料能量含量计算器比较各种燃料。
本主题相关计算器
常见问题
煤炭是什么时候取代木柴,成为世界主要能源的?
石油是什么时候成为最大能源的?
世界上第一座核电站是哪座?
能源转型要花多长时间?
世界有没有彻底停用过某种能源?
1970 年代的石油危机是怎么引起的?
资料来源与参考
- Smil, V.(2017):Energy Transitions: Global and National Perspectives,第 2 版,Praeger
- Our World in Data:Energy Production and Consumption(1800 年以来按来源划分的全球一次能源)
- Energy Institute:Statistical Review of World Energy 2025
- 美国国务院历史文献办公室:Oil Embargo, 1973–1974
- World Nuclear Association:Outline History of Nuclear Energy
- Ember:Global Electricity Review 2025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