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与天然气指南

石油是怎样炼制的:一桶原油能炼出什么

炼油厂怎样把原油变成汽油、柴油、航煤等:蒸馏、裂化、重整,每桶收率、裂解价差和全球最大的炼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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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地下采出来的原油几乎没什么用。它不能直接加进汽车或飞机,也不能拿来烧火做饭。炼油厂就像一套巨型的化学实验装置:先按沸点把原油分成不同馏分,再把分子打碎、重组、净化,直到满足燃料规格。据 Energy Institute Statistical Review,2024 年全球炼油能力略高于每天 1 亿桶,分布在全球约 600–700 个厂址。下面就来看看炼厂里面发生了什么,一桶原油最后又能炼出什么。

原油由什么组成

原油是成千上万种烃类的混合物,小到只有四五个碳原子的小分子,大到含 70 个以上碳原子的蜡状长链。决定一种原油价值的主要有两项指标:

  • API 度(API gravity),衡量原油的密度。轻质原油(约 31° API 以上)含有更多能变成汽油和航煤的短分子。重质原油(约 22° 以下)含有更多渣油。
  • 硫含量(sulphur content)。低硫原油的硫含量(按重量计)低于约 0.5%,高硫原油更高。要满足现代燃料标准就必须脱硫,而脱硫是要花钱的。

布伦特和 WTI 都是轻质低硫原油。很多中东油种属于中质高硫原油,加拿大油砂沥青和委内瑞拉 Merey 则属于重质高硫原油。每座炼厂都是围绕它预计采购的原油来设计的,所以不同油种之间的价差对炼油商非常重要。这些基准油价是怎样形成的,见油价指南。

第一步:蒸馏

每座炼厂的第一道工序都是常压蒸馏塔(atmospheric distillation column),这是一座常常高达 50 米的钢塔。原油先脱盐,再在加热炉里加热到约 350–400 °C,然后从塔底进入。油气沿着一层层塔盘上升、冷却,按沸点高低在不同高度冷凝下来。

馏分 沸程约 用途
炼厂气、LPG 约 30 °C 以下 燃料气、丙烷、丁烷
轻石脑油 约 30–90 °C 汽油调和、石化原料
重石脑油 约 90–180 °C 重整装置原料(汽油)
煤油 约 150–270 °C 航煤、灯用煤油
瓦斯油 约 200–350 °C 柴油、取暖油
常压渣油 约 350 °C 以上 送去减压蒸馏装置

如果在常压下继续加热渣油,它就会开始裂解结焦,所以要把它送进减压蒸馏装置(vacuum distillation unit)。降低压力之后,较重的馏分在较低温度下就能沸腾。这一步产出减压瓦斯油(裂化装置的原料)和重质减压渣油,后者用来生产沥青、燃料油,或者送去焦化。

只做蒸馏的简单炼厂(“拔顶”炼厂,topping refinery)最后会剩下大量低价值的重油。真正赚钱的地方,在于把这些重油转化成轻质产品。

第二步:转化,把大分子打碎

转化装置的任务,是把重馏分变成轻馏分:

  • **流化催化裂化(fluid catalytic cracking,FCC)**是美国以汽油为主的炼厂的主力装置。减压瓦斯油在约 500 °C 下与灼热的粉末状催化剂接触,裂解成汽油馏程的分子、LPG 和轻循环油。催化剂表面沉积的焦炭被烧掉,再生后连续循环使用。
  • 加氢裂化(hydrocracking)在高压氢气环境下完成类似的工作。它能产出非常清洁的柴油和航煤,所以在柴油需求更高的欧洲和亚洲很受欢迎。
  • 焦化(coking)把减压渣油加热到裂解成较轻的液体和固体石油焦。有了焦化装置,炼厂就能放心加工便宜的重质原油。

裂化后的分子更小、密度更低,所以产品的总体积比进厂的原油还要大。美国炼厂每桶 42 加仑原油约产出 45 加仑产品,这就是加工增量(processing gain)。

第三步:改质与净化

蒸馏和裂化得到的分子还要再经过加工,才能达到燃料规格:

  • 催化重整(catalytic reforming)把重石脑油重排成高辛烷值的环状芳烃分子,同时释放出氢气,可以供炼厂的其他装置使用。
  • 烷基化(alkylation)和异构化(isomerisation)用轻烃和石脑油制造高辛烷值、低硫的汽油调和组分。
  • 加氢处理(hydrotreating)让燃料在催化剂上与氢反应,脱除其中的硫和氮。欧盟、美国和许多亚洲市场的车用柴油,硫含量不得超过 10–15 ppm,而某些原油馏分的硫含量高达几千 ppm。
  • 硫磺回收装置(sulphur recovery unit)把加氢处理脱下来的硫化氢转化为单质硫,再卖给化肥生产商。

最后一步是调和(blending)。你在加油站加的每一升汽油,都是按配方调出来的:重整汽油、FCC 汽油、烷基化油、异构化油和丁烷,许多国家还要加乙醇,并按季节调整,使其符合辛烷值、蒸气压和排放方面的规定。这些规格对车主意味着什么,见汽油、柴油与 LPG 对比。

一桶原油能炼出什么

美国能源信息署(EIA)定期公布美国炼厂的平均产品收率。近几年的情况大致如下:

产品(美国炼厂,近年平均) 每 42 加仑桶的加仑数
成品车用汽油 约 19–20
馏分燃料油(主要是柴油) 约 11–12
煤油型航煤 约 4
石油焦 约 2
炼厂干气(用作炼厂燃料) 约 1.5–2
烃类气体液体(丙烷、丁烷) 约 1.5–2
沥青、渣油燃料油、润滑油及其他 约 4–5
合计(含加工增量) 约 45

要注意这是美国的数据,而美国的汽油消费量特别大,在全球并不典型。欧洲和印度的炼厂通常柴油产量多于汽油,亚洲的炼厂则常把石脑油送去做石化原料。炼油商可以通过选择不同的催化剂和调整切割点,让收率变动几个百分点,但如果要大幅调整产品结构,就得新建装置。

炼厂复杂度与利润

工程师用纳尔逊复杂度指数(Nelson Complexity Index)来比较炼厂:以原油蒸馏装置为 1 分,给其他每套装置打分,再按各自的产能加权。拔顶炼厂只有 1–2 分,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的典型炼厂约为 10–13 分。印度信实工业(Reliance Industries)的 Jamnagar 综合体是全球最大的炼油基地,产能约每天 140 万桶,据报道其复杂度指数约为 21。复杂度高,炼厂就能买便宜的重质高硫原油,照样生产出高价值的优质燃料。

炼油利润通常用裂解价差(crack spread)来跟踪,也就是成品油与原油之间的价差。

3-2-1 裂解价差(美元/桶)=(2 × 汽油价格 + 1 × 柴油价格 − 3 × 原油价格)÷ 3 (价格以美元/桶计;每加仑价格 × 42 = 美元/桶)

示例: 汽油 2.40 美元/加仑 = 100.80 美元/桶,柴油 2.70 美元/加仑 = 113.40 美元/桶,原油 75 美元/桶 (2 × 100.80 + 113.40 − 3 × 75) ÷ 3 = (201.60 + 113.40 − 225) ÷ 3 = 30 美元/桶

这 30 美元只是毛利。能源、催化剂、人工、维护和资本成本都要从中扣除,剩下的才是炼厂真正赚到的钱。炼油利润波动很大:2022 年西方对俄罗斯成品油实施制裁后,柴油裂解价差飙升;2023–2025 年,中东、印度、中国和非洲的新炼厂陆续投产(包括尼日利亚每天 65 万桶的 Dangote 炼厂),价差又回落了。

炼厂自身也是耗能大户。加热炉、蒸汽和制氢通常要消耗相当于所加工原油百分之几的能量,所以在许多国家,炼厂都是最大的工业排放源之一。

马来西亚的炼厂

马来西亚炼制的原油既有国产的,也有从国外进口的。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 PETRONAS 在马六甲和甘马挽(登嘉楼)经营炼厂,柔佛的边佳兰综合发展项目(Pengerang Integrated Complex)则拥有一座每天 30 万桶的炼厂和石化厂,属于 RAPID 项目的一部分。它于 2019 年投产,是 PETRONAS 与沙特阿美(Saudi Aramco)的合资企业。边佳兰炼厂按生产欧 5 标准燃料设计,并为同一厂区的石化裂解装置供应原料。马来西亚 RON95、RON97 和柴油的油价见马来西亚燃油价格页面,该国能源结构见马来西亚国家概况。

炼油业的走向

随着电动车普及(特别是在中国),用于车用燃料的石油需求趋于平稳,而石化原料和航煤的需求仍在增长。国际能源署(IEA)的《Oil 2025》报告预计,全球石油需求将在本十年末前后进入平台期。炼油商主要有三种应对方式:

  • 与石化产业一体化,让每桶原油更多地变成塑料和化学品,而不是燃料。
  • 改造装置,把植物油和废弃油脂加工成可再生柴油(renewable diesel)和可持续航空燃料。见生物燃料详解。
  • 关闭较老、较简单的炼厂,尤其是在欧洲、澳大利亚和加州。

简要版本

炼油厂先按沸点分离原油,再把重分子裂化成轻分子,然后提高辛烷值、脱除硫分。美国炼厂用一桶 42 加仑的原油产出约 45 加仑产品,其中近一半是汽油。复杂度决定一座炼厂加工哪些原油能赚钱,裂解价差告诉你它是否在盈利。想比较这些燃料的能量含量,可以试试燃料热值计算器;石油在各国能源结构中的地位,见世界能源地图或石油看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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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一桶原油能炼出多少汽油?
据 EIA,在美国,一桶 42 加仑的原油可炼出约 19–20 加仑成品车用汽油、约 11–12 加仑馏分油(主要是柴油)和约 4 加仑航煤。其他地区的炼厂,尤其是欧洲和亚洲,设计上多产柴油、少产汽油。
为什么一桶原油能炼出超过 42 加仑的产品?
这叫加工增量。裂化把重分子打碎成更轻、体积更大的分子,所以虽然质量不变,产品体积却大于原油体积。美国炼厂每桶 42 加仑原油约产出 45 加仑产品。
什么是裂解价差?
裂解价差是成品油价格与炼制所用原油价格之差。常用的 3-2-1 价差假设三桶原油炼出两桶汽油和一桶柴油。它是扣除运营成本之前炼油利润的粗略指标。
全球最大的炼油厂是哪座?
印度古吉拉特邦信实工业(Reliance Industries)的 Jamnagar 综合体是全球最大的单一炼油基地,两座炼厂合计产能约每天 140 万桶。它也是最复杂的炼厂之一,能把重质高硫原油加工成高价值燃料和石化产品。
低硫原油和高硫原油有什么区别?
低硫原油(sweet crude)的硫含量低,通常低于 0.5%(按重量计),高硫原油(sour crude)则更高。高硫原油需要更多加氢处理,才能满足 10 ppm 硫含量柴油这类现代燃料标准,所以售价通常比低硫原油低。
马来西亚自己炼油吗?
炼。马来西亚有好几座炼厂,包括 PETRONAS 在马六甲和甘马挽的炼厂,以及柔佛边佳兰综合发展项目中每天 30 万桶的炼厂。后者于 2019 年投产,是 PETRONAS 与沙特阿美的合资企业。

资料来源与参考

  1. U.S. EIA — Oil and petroleum products explained: refining crude oil
  2. U.S. EIA — Refinery yield, Petroleum Supply Monthly
  3. Energy Institute — Statistical Review of World Energy 2025
  4. IEA — Oil 2025: Analysis and forecast to 2030
  5. PETRONAS — Pengerang Integrated Complex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