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年,美国每天生产约 500 万桶原油,还在准备扩大液化天然气(LNG)进口。到 2024 年,它的产量达到创纪录的每天 1,320 万桶,是有史以来所有国家中最高的,并且成了全球最大的 LNG 出口国。原因就是页岩:被困在致密岩石里的石油和天然气,靠水平钻井(horizontal drilling)和水力压裂(hydraulic fracturing)这两项技术,实现了大规模开采。本文讲解它的工作原理、它给能源格局带来了哪些改变,以及真实存在的环境代价。
页岩是什么
页岩(shale)是一种细粒沉积岩,由古代海底的淤泥形成。它富含有机质,是大多数石油和天然气最初生成的烃源岩(source rock)。在常规油气田里,油气会从页岩中慢慢运移出来,进入多孔的砂岩或石灰岩,在盖层下方聚集。还有大量油气留在页岩里,但这种岩石太致密(渗透率以纳达西 nanodarcy 计,比常规储层低几千倍),打一口普通的直井,油气几乎流不出来。
业内把从这类低渗透地层中采出的烃类叫作“致密油”(tight oil)和“页岩气”(shale gas),不管严格来说是页岩,还是相关的致密砂岩和碳酸盐岩。
页岩井是怎样工作的
两项各有几十年历史的技术,在 1990 年代末和 2000 年代的得克萨斯结合到了一起。
**水平钻井。**先向下钻到页岩层,深度常为 2–3 km,再把钻头转向侧面,沿着地层水平延伸。现代水平段通常长达 3 km,有的超过 5 km。这样一口水平井接触到的含油气岩石,远多于一口直井。
**水力压裂。**作业队以足以压裂岩石的压力,向水平段泵入液体,沿着水平段分成 30 到 80 甚至更多段(“压裂段”)逐段作业。压裂液约 90% 是水,9% 是砂(“支撑剂”,proppant),约 1% 是化学添加剂,比如减阻剂(friction reducer)、杀菌剂和凝胶。停泵后,砂粒把发丝般细的裂缝撑开,石油或天然气就流向井筒。
George Mitchell 的公司在沃斯堡(Fort Worth)附近的 Barnett 页岩层试验了 1990 年代的大部分时间,直到 1998 年一种更便宜的“滑溜水”配方让页岩气有了利润。2002 年收购 Mitchell 的 Devon Energy 又加上了水平段。这种方法随后推广到 Haynesville、Marcellus、Bakken、Eagle Ford,最后是二叠纪盆地(Permian Basin)。
页岩给美国能源带来了什么
| 指标 | 2008 年前后 | 2024 年 |
|---|---|---|
| 美国原油产量 | 约 500 万桶/日 | 约 1,320 万桶/日(纪录) |
| 致密油占美国原油的比例 | 很小 | 约三分之二 |
| 美国干气产量 | 约 550 亿立方英尺/日 | 约 1,030 亿立方英尺/日 |
| 美国 LNG 出口 | 无(进口国) | 约 8,800 万吨,全球最大 |
| 二叠纪盆地原油产量 | 约 90 万桶/日 | 约 630 万桶/日 |
表中数据根据美国 EIA 的数据取整。2025 年美国产量继续增长,只是速度放缓,生产率的提高抵消了钻机数量的减少。
影响远远超出了美国本土:
- **油价。**页岩油增长是 2014–2016 年油价暴跌的诱因之一,当时布伦特从 110 美元以上跌到 30 美元以下,它也改变了 OPEC+ 管理供应的方式。见油价是怎样形成的。
- **气价。**2010 年以来,Henry Hub 天然气价格大多在每 MMBtu 2–4 美元之间,远低于欧洲和亚洲,美国工业因此获得了廉价原料。
- **煤炭。**便宜的天然气把煤炭挤出了美国电力行业。煤电占美国发电量的比例从 2008 年的约 48% 降到 2024 年的约 15–16%,这是美国电力行业 CO₂ 下降的最大单一原因。
- **能源安全。**美国在 2020 年成为石油净出口国,2022 年后,美国 LNG 成了欧洲替代俄罗斯天然气的主要来源。
页岩为什么与众不同
页岩井投产快,产量衰减得也快。一口典型的页岩井在一年内会损失初始产量的 60–70%,之后多年缓慢递减。要让产量保持稳定,作业者必须不断地钻新井、完成新井。
这对市场有一个很大的好处:页岩油在六到十二个月内就会对价格作出反应。价格上涨,钻机就会回来;价格下跌,钻井就会停下,产量也随之回落。在 2025 年第一季度的达拉斯联储能源调查(Dallas Fed Energy Survey)中,高管们表示,平均需要 WTI 约每桶 65 美元,打新井才能盈利,二叠纪的大型作业者低于这个水平,小公司则更高。
用水与废水
水力压裂要在短时间内用掉大量的水。近年来二叠纪盆地的单井用水量常达几万立方米(通常为 1,000 万到 2,000 万美制加仑),由于水平段更长、完井强度更大,是十年前的好几倍。和同一地区的农业用水相比,这不算多,但这些用水集中发生在干旱地区。
更大的问题,是从井里返回地面的东西。页岩井会产出大量含盐的采出水(produced water),在二叠纪盆地常常是每桶油伴随好几桶水,有时还含有天然放射性物质和烃类。大部分采出水被回注到深层处置井(disposal well),越来越多的部分被回收用于新的压裂。有记录的地下水污染途径,主要是地面泄漏和固井质量差的井,而不是裂缝一直延伸到上方几千米处的含水层。
地震
压裂本身会产生微地震(microseismic events),小到人感觉不到。能感觉到的地震大多与废水回注(wastewater injection)有关,回注提高了深部断层上的孔隙压力。据 USGS,俄克拉何马州过去每年只记录到一两次 3 级以上地震,2015 年却记录到 900 多次。监管部门随后强制削减废水处置量,地震频率随之大幅下降。
压裂偶尔也会直接引发有感地震。2019 年 8 月,英格兰兰开夏郡的 Preston New Road 压裂井场发生 2.9 级地震,英国政府于同年 11 月暂停了英格兰的压裂作业。暂停令在 2022 年 9 月解除,2022 年 10 月又恢复。
甲烷与气候
页岩油田在产油的同时也产气,在缺少管道的地方,作业者会把天然气烧掉(火炬燃烧,flaring)或直接排放(venting)。飞机航测和卫星调查发现,二叠纪部分地区的甲烷排放率远高于官方清单,有时达到产气量的百分之几。美国环保署(EPA)的新规和行业计划都旨在减少火炬燃烧和泄漏,不过执法力度随每届政府而变化。国际能源署(IEA)的 Global Methane Tracker 估计,油气行业的甲烷排放中,有很大一部分可以用很低成本甚至零成本避免。它为什么重要,见甲烷泄漏。
美国以外的页岩
很多国家都有页岩资源,但很少有国家能复制美国的页岩热潮。美国同时具备好几个有利条件:私人拥有矿权(土地所有者能从钻井中获利)、发达的资本市场、成千上万家小型作业者、管道接入条件,以及庞大的油服行业。其他地方的情况:
- 阿根廷:Vaca Muerta 地层是北美以外最成功的案例,推动该国石油产量在 2024 和 2025 年创下新高。
- 加拿大:Montney 和 Duvernay 两大页岩区产出大量天然气和凝液。
- 中国:四川盆地的页岩气产量稳步增长,不过地质条件更深、更复杂,推高了成本。
- 欧洲:法国在 2011 年禁止压裂,德国在 2017 年实际上也禁止了。波兰早期对页岩寄予厚望,但几口井结果令人失望,希望随之破灭。
得失总账
页岩让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油气生产国,压低了气价,替代了煤炭,也让进口国多了一个新的供应者。它同时带来了局部的水资源压力、废水回注诱发的地震、甲烷泄漏,以及一种必须不停钻井的商业模式。两方面都是真实存在的,孰轻孰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监管是否到位。想了解更大的图景,可以看石油看板、天然气看板、美国国家概况和 LNG 价值链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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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什么是水力压裂?
美国有多少石油来自页岩?
水力压裂会引发地震吗?
有哪些地方禁止水力压裂?
页岩井的产量为什么下降得这么快?
页岩油生产商需要多高的油价?
资料来源与参考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