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与天然气指南

油价是怎样形成的:布伦特、WTI 与 OPEC+

油价由谁决定?布伦特、WTI、迪拜等基准,期货市场,OPEC+ 配额,闲置产能,库存,以及 1973 年以来的历次油价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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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是全球交易量最大的大宗商品,它的价格牵动着股市、通胀、汇率,甚至选举。据 IEA 和 Energy Institute 的数据,2024 年全球每天消费的石油略多于 1 亿桶。可世界上并没有一个单一的“油价”:有几种基准原油,有一个建立在这些基准之上的庞大期货市场,还有一群试图左右供应的产油国。本文讲解这几部分是怎样拼在一起的,以及为什么油价一年之内就可能翻倍或腰斩。

基准原油:几种原油给其他所有原油定价

原油有几百个品种,每种的密度和硫含量都不一样。市场并不逐一单独交易,而是把大多数油种按相对于少数几种基准原油的升水或贴水来定价:

基准 是什么 在哪里用于定价
布伦特(Dated Brent) 一篮子北海油种(Brent、Forties、Oseberg、Ekofisk、Troll),2023 年 6 月起加入美国 WTI Midland 欧洲、非洲和亚洲大部分地区;约三分之二的国际贸易原油
WTI 在俄克拉何马州库欣交割的轻质低硫原油 美国
迪拜/阿曼 海湾地区的中质高硫原油 中东出口到亚洲的原油
穆尔班(Murban) 阿布扎比轻质原油,2021 年起在 ICE Futures Abu Dhabi 交易期货 越来越多地用于海湾油种定价

马来西亚原油属于轻质低硫原油。Tapis、Kimanis 等油种历来比布伦特卖得贵,因为亚洲炼油商看重它们适合炼汽油和航煤。沙特阿美和海湾地区的其他国家石油公司每月公布官方售价(official selling price,OSP),以相对这些基准的差价形式给出。

期货与价格报告机构

基准价格每天由两个层面共同决定。

**期货交易所。**伦敦的 ICE 布伦特期货和纽约的 NYMEX WTI 期货,每天的交易量都相当于几亿桶,远远超过实际产量。一份 NYMEX WTI 合约对应在指定月份交割的 1,000 桶原油。生产商、航空公司和炼油商用期货做套期保值;银行、对冲基金和趋势跟踪基金则交易期货来赚钱。期货价格对新闻的反应以秒计,平时报道里说的“油价”,通常指的就是它。

**价格报告机构。**实货货物大多参照 S&P Global Platts、Argus 等机构发布的评估价定价。以 Platts 的 Dated Brent 评估为例,它根据每天一个短暂时间窗口内,10 天到一个月后装船的北海实货货物的买价、卖价和成交来计算。数以百万桶计的合同随后都以这个数字为参照。

两个层面靠套利(arbitrage)联系在一起:如果期货价格偏离实货价值,交易员就会买入一边、卖出另一边,直到两者重新靠拢。

供需与 OPEC+ 的作用

在交易屏幕背后,价格反映的是实物供需平衡。

需求随经济活动增长,随能效提高和电动车普及而下降。短期内它对价格几乎没有反应:汽油贵了,人们照样开车上班。正因为短期弹性这么低,供应的小幅变化就能让价格大幅波动。

供应来自三类截然不同的生产者:

  • OPEC(石油输出国组织),1960 年在巴格达成立,目前有 12 个成员,包括沙特阿拉伯、伊拉克、阿联酋、科威特和伊朗。
  • OPEC+,2016 年底通过《合作宣言》(Declaration of Cooperation)形成的更大集团,增加了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墨西哥、阿曼、马来西亚等国。它们合计生产全球约 40% 的原油。
  • 非 OPEC 产油国,比如美国、加拿大、巴西、圭亚那和挪威,有利可图就生产。美国页岩油在几个月内就会对价格作出反应,见页岩与水力压裂详解。

OPEC+ 为成员国设定产量目标,并在定期会议上调整。它的力量来自闲置产能(spare capacity):能在约 30–90 天内投产并持续保持的产量,大部分在沙特和阿联酋。闲置产能充足时,市场比较放松,因为任何停产都能被弥补。闲置产能吃紧时,比如 2008 年和 2022 年,每一次供应中断都会推高价格。

库存是市场的记分牌。交易员盯着美国 EIA 每周库存数据,以及 OECD 商业库存相对五年均值的变化。库存下降支撑价格,库存上升压低价格。

期货升水与期货贴水

期货曲线(futures curve,即未来每个月交割的价格)能告诉你市场有多紧。

  • 期货贴水(backwardation):近期的油比远期贵。供应紧张,没人愿意储油。
  • 期货升水(contango):远期的油更贵。市场供过于求,现在买入、存起来再卖可能有钱赚。
储油交易利润(美元/桶)≈ 期货价格 − 现货价格 − 储存成本 − 资金成本

示例(2020 年式的期货升水): 现货 25 美元,12 个月期货 35 美元,储存费每桶每月 0.60 美元,资金成本年 5% 利润 ≈ 35 − 25 − (0.60 × 12) − (25 × 0.05) = 35 − 25 − 7.20 − 1.25 ≈ 1.55 美元/桶

2020 年春天,期货升水陡峭到交易员专门租用超级油轮,只为在海上储油。

一个世纪的油价冲击

年份 事件 价格变化
1973–74 阿拉伯石油禁运 标价约翻了两番,从每桶约 3 美元涨到约 12 美元
1979–80 伊朗革命、两伊战争 价格再次涨了一倍多
1986 沙特放弃机动产油国角色 价格下跌一半以上
1998 亚洲金融危机 布伦特跌到约 10 美元
2008 年 7 月 需求旺盛,闲置产能紧张 布伦特一度接近 147 美元,到 12 月暴跌到 40 美元以下
2014–16 美国页岩油增长,OPEC 争夺市场份额 布伦特从 110 美元以上跌到 30 美元以下
2020 年 4 月 新冠封城 4 月 20 日 WTI 5 月合约以 −37.63 美元结算
2022 俄罗斯入侵乌克兰 3 月布伦特一度接近 139 美元;全年均价约 101 美元(EIA)

2022 年之后油价回落。EIA 数据显示,布伦特 2023 年均价约 82 美元,2024 年约 81 美元;2025 年由于非 OPEC 供应增长、OPEC+ 逐步撤回此前的减产,价格大多在 60 多美元到 70 出头之间。实时和历史走势图见油价页面。

从原油价格到加油站价格

在没有补贴的国家,原油成本通常占汽油价格的 40–60%,燃油税高的地方占比更低。其余部分是炼油利润(裂解价差,见石油是怎样炼制的)、运输和储存、零售利润以及税费。在英国和欧盟大部分国家,燃油税加增值税约占油价的一半。在马来西亚,RON95 有补贴,RON97 随市场浮动,所以两者的油价对原油价格的反应很不一样,见马来西亚燃油价格页面和化石燃料补贴指南。

有个好用的经验算法:一桶是 159 升,所以原油每变动 10 美元,在计税和利润之前,每升约变动 6 美分。

每升原油成本 = 每桶价格 ÷ 159 80 美元/桶 ÷ 159 ≈ 每升原油 0.50 美元 每桶变动 10 美元 ≈ 每升 0.063 美元

接下来什么会推动油价

  • OPEC+ 政策:成员国恢复或削减产量的速度,以及是否遵守配额。
  • 非 OPEC 增长:2023 年以来,大部分新增供应来自美国、巴西、圭亚那和加拿大。
  • 中国:随着电动车和 LNG 卡车普及,中国石油需求增速已大幅放缓。
  • 地缘政治:对俄罗斯、伊朗和委内瑞拉的制裁,以及霍尔木兹海峡航运面临的风险(据 EIA,2024 年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消费量经过这里)。
  • 利率和美元:石油以美元计价,美元走强往往会压低油价。

要点

油价由期货交易、实货价格评估和真实的供需共同决定,OPEC+ 则借助闲置产能在供应端施加影响。布伦特为全球大部分石油定价,WTI 为美国石油定价。冲击往往来自闲置产能吃紧、战争、经济衰退和储油空间耗尽。想看石油在各国能源结构中的地位,可以用世界能源地图或石油看板;在美元/桶、美元/MMBtu 和美元/kWh 之间换算,可以用能源价格换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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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油价到底是谁定的?
没有哪一个机构说了算。价格来自 ICE 布伦特和 NYMEX WTI 等期货合约的交易,以及 S&P Global Platts、Argus 等价格报告机构每天对实货价格的评估。OPEC+ 通过调整成员国的产量来影响油价,但没法直接定价。
布伦特和 WTI 有什么区别?
两者都是轻质低硫原油。布伦特是一篮子北海油种(2023 年起还加入了美国 WTI Midland),用油轮装运,所以反映的是海运市场,全球大部分原油都参照它定价。WTI 通过管道在俄克拉何马州库欣交割,是美国的主要基准。WTI 通常比布伦特便宜几美元。
2020 年 4 月油价怎么会变成负数?
2020 年 4 月 20 日,5 月 WTI 期货合约以每桶负 37.63 美元结算。封城让需求暴跌,库欣的储罐几乎满了,持有即将到期合约、又没法接收实货的人,只好倒贴钱让别人把油拿走。布伦特采用现金结算,从未跌成负数。
OPEC+ 是什么?
OPEC+ 是 2016 年底形成的产油国集团,当时 OPEC 成员同意与以俄罗斯为首的另外十个产油国协调产量,包括哈萨克斯坦、墨西哥、阿曼和马来西亚。它们合计生产全球约 40% 的原油,在定期会议上确定产量目标。
期货升水(contango)和期货贴水(backwardation)是什么意思?
期货升水时,远期交割的油比现在的油贵,通常说明市场供应充足,储油有利可图。期货贴水时,近期的油比远期贵,说明供应紧张、库存偏低。
为什么加油站油价跌得没有原油快?
原油只是油价的一部分。炼油利润、配送、零售利润和税费构成了其余部分,在欧洲光税费就可能占一半以上。零售商也会提前进货,所以价格变化要过几天甚至几周才会反映到加油站。

资料来源与参考

  1. U.S. EIA — 原油和成品油现货价格
  2. IEA — Oil Market Report
  3. OPEC — Annual Statistical Bulletin and Monthly Oil Market Report
  4. S&P Global Commodity Insights — Platts Dated Brent methodology
  5. CME Group — NYMEX Light Sweet Crude Oil (WTI) futures
  6. Energy Institute — Statistical Review of World Energy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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