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电站其实是一座配了特殊锅炉的蒸汽电厂。它的汽轮机厂房、发电机和冷却塔,看上去和燃煤电厂或燃气电厂差不多。不同的是热源:一个装满铀燃料的堆芯,原子在里面以受控的链式反应不断分裂。这篇指南会讲清楚其中的物理原理、目前在用的几种主要堆型、为什么反应堆关掉以后还需要冷却,以及较新的三代+(Generation III+)设计做了哪些改变。经济性和政策方面的争论,见核电的利与弊。
一段话讲清裂变
当一个慢中子撞上铀-235 原子核时,原子核可能吸收这个中子,变得不稳定,然后分裂成两个较轻的碎片(裂变产物,比如铯、锶和碘的同位素)。每次裂变释放约 200 MeV 的能量,大部分是碎片的动能,碎片撞击周围的原子后,这些动能就变成了热。裂变还会放出两到三个新的中子。如果平均每次裂变产生的中子里恰好有一个引发下一次裂变,反应就能以稳定的速率自持下去。运行人员把这种状态叫作临界(critical);在反应堆的语境里,它只是“稳定”的意思,并不代表危险。参见术语表中的核裂变。
天然铀中只有 0.711% 是铀-235,其余都是铀-238,而铀-238 很少会被慢中子引发裂变。因此大多数反应堆使用丰度为 3–5% 的浓缩铀燃料,把它做成二氧化铀陶瓷芯块,装进锆合金包壳管里。一部分铀-238 吸收中子后会变成钚-239,钚-239 同样可以裂变,所以到寿期末,一个燃料组件有相当一部分能量来自钚。燃料是怎样制造出来的,见核燃料循环指南。
反应堆堆芯的组成部分
**慢化剂。**裂变产生的中子速度很快,而铀-235 更容易俘获慢中子(热中子),所以大多数反应堆会让中子撞击轻原子,把它们减速。常见的慢化剂有普通水(轻水)、重水和石墨。
**控制棒。**含有硼、镉、铪或银-铟-镉合金等中子吸收材料的棒子插入堆芯,吸收中子。把控制棒往里插,功率就下降;把它们全部落下(紧急停堆,scram),链式反应几秒钟内就会停止。压水堆还会在冷却水里溶入硼酸,在一个燃料循环内微调反应性。
**冷却剂。**必须有东西把热量从堆芯带出来:大多数反应堆用水,气冷堆用二氧化碳或氦气,快堆用液态钠或铅。
**压力容器和安全壳。**在轻水堆里,堆芯装在一个壁厚约 20–25 cm 的钢制压力容器中,压力容器外面还有一座钢筋混凝土安全壳厂房,即使冷却回路破裂,也要把放射性物质封在里面。
水慢化反应堆有一个很有用的安全特性,叫作负温度系数:堆芯一旦升温,水的密度就会变小,慢化作用减弱,功率随之自动下降。
主要的反应堆类型
| 堆型 | 慢化剂 / 冷却剂 | 燃料 | 压力、出口温度 | 主要分布 | 在全球机组中的占比(约值) |
|---|---|---|---|---|---|
| 压水堆(PWR),包括 VVER | 轻水 / 轻水 | 3–5% 浓缩 UO₂ | 约 155 bar,约 325 °C | 美国、法国、中国、俄罗斯、韩国、日本 | 约 70% |
| 沸水堆(BWR) | 轻水 / 轻水 | 3–5% 浓缩 UO₂ | 约 70 bar,约 285 °C | 美国、日本、瑞典、芬兰 | 约 15% |
| 加压重水堆(PHWR,CANDU) | 重水 / 重水 | 天然铀 | 约 100 bar,约 310 °C | 加拿大、印度、阿根廷、罗马尼亚 | 约 10% |
| RBMK | 石墨 / 沸腾轻水 | 约 2% 浓缩 | 约 70 bar | 仅俄罗斯(还剩几台) | 不到 2% |
| AGR / 气冷堆 | 石墨 / CO₂ | 浓缩 UO₂ | 约 40 bar,约 640 °C | 英国 | 不到 2% |
占比根据 IAEA PRIS 的机组数取整。压水堆的一回路水永远不会沸腾,它把热量带到蒸汽发生器,在那里让独立的二回路水沸腾并送往汽轮机,所以汽轮机接触不到带放射性的水。沸水堆结构更简单,只有一个回路,但运行时汽轮机厂房会有轻微的放射性。CANDU 堆使用重水,重水吸收的中子极少,所以可以直接用天然铀做燃料,而且能在运行中换料。切尔诺贝利用的 RBMK 堆在低功率时具有正空泡系数:蒸汽泡不但没有降低反应性,反而让它升高。再加上控制棒设计有缺陷、试验操作又很糟糕,最终酿成了 1986 年的灾难。事故后,剩下的 RBMK 堆都做了改造。
从热到电
轻水堆的蒸汽参数约为 70 bar、280–290 °C,比超超临界燃煤电厂 600 °C 的蒸汽温度低得多。蒸汽温度越低,效率就越低,一般为 33–37%。一台热功率 3,400 MW 的大型机组,向电网输送约 1,150 MW 电力,另外约 2,250 MW 的热量要排到海里、河里或冷却塔里。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核电站建在海边。
反应堆通常满功率运行,因为它的燃料便宜、投资成本高。全球核电机组的平均容量系数约为 80%,美国最好的核电站二十年来平均都在 90% 以上。法国的反应堆则每天跟随负荷变化,在大约 50% 到 100% 的功率之间升降,可见带基荷运行是一种选择,而不是物理上的限制。这对年发电量意味着什么,可以用容量系数计算器算一算。
衰变热:“关掉”不等于变凉
链式反应停止了,热量的产生却不会停止。燃料里的裂变产物具有放射性,会继续衰变。
| 停堆后的时间 | 衰变热(占满功率热功率的比例) | 3,400 MWth 反应堆对应的热功率 |
|---|---|---|
| 1 秒 | 约 6–7% | 约 220 MW |
| 1 小时 | 约 1.5% | 约 50 MW |
| 1 天 | 约 0.5% | 约 17 MW |
| 1 周 | 约 0.2% | 约 7 MW |
以上为标准衰变热曲线上的近似值。如果没有冷却,17 MW 的热量几个小时内就足以把水烧干,让燃料过热。2011 年 3 月福岛第一核电站发生的正是这种情况:海啸切断了三台运行中机组冷却泵的电源。乏燃料也必须在冷却水池里放上好几年,才能转入干式贮存罐;详见核废料:事实与数据。
安全系统,一层又一层
反应堆安全遵循纵深防御(defence in depth)原则:设置多道相互独立的屏障和系统,并假设其中每一道都有可能失效。
- 实体屏障:陶瓷燃料芯块、燃料包壳、反应堆冷却剂压力边界和安全壳厂房。
- 停堆:靠重力下落或由驱动机构插入的控制棒,外加备用的硼注入系统。
- 应急堆芯冷却:高压和低压安注泵、不需要电源就能注入含硼水的安注箱,以及备用柴油发电机。
- 氢气控制:复合器可以防止过热的包壳产生的氢气不断积聚。
- 较新的设计还配有过滤排放和堆芯捕集器,即使堆芯熔化,也能限制放射性释放。
三代+:改变了什么
1990 年代以后设计的反应堆增加了更多冗余,有几种设计还采用了非能动安全(passive safety):依靠重力、自然循环和储存的压力工作,而不是依靠泵和操作人员。
| 堆型 | 供应商 | 规模(MWe) | 非能动或能动 | 已投运实例 |
|---|---|---|---|---|
| EPR | EDF / Framatome | 约 1,650 | 能动,4 个冗余系列,配堆芯捕集器 | 台山 1–2 号(中国)、奥尔基洛托 3 号(芬兰,2023 年)、弗拉芒维尔 3 号(法国,2024 年并网) |
| AP1000 | 西屋 | 约 1,100 | 非能动冷却 72 小时 | 三门、海阳(中国)、沃格特勒 3–4 号(美国,2023–2024 年) |
| APR1400 | KEPCO / KHNP | 约 1,400 | 以能动为主 | 新古里、Saeul(韩国)、巴拉卡 1–4 号(阿联酋) |
| 华龙一号(HPR1000) | 中核 / 中广核 | 约 1,100 | 能动 + 非能动 | 福清 5–6 号(中国)、卡拉奇 K-2/K-3(巴基斯坦) |
| VVER-1200 | Rosatom | 约 1,200 | 能动 + 非能动 | 新沃罗涅日二期、列宁格勒二期、奥斯特罗韦茨(白俄罗斯) |
西方最早的几台机组都拖延了好几年,超支数十亿美元;沃格特勒 3 号和 4 号机组总共花了 300 多亿美元。中国和韩国的建设速度快得多,从浇筑第一罐混凝土算起,往往五到六年就能建成。更小型的设计见小型模块化反应堆详解。
简单来说
- 反应堆是给汽轮机提供热量的热源:铀-235(以及增殖产生的钚-239)裂变,把水加热。
- 慢化剂让中子减速,控制棒吸收中子,冷却剂把热量带走。水冷堆芯升温时功率会自然下降。
- 压水堆在全球机组中占主导;其余是沸水堆、CANDU 和少数老式堆型。
- 因为有衰变热,停堆后仍需持续冷却好几天,乏燃料则需要冷却好几年。
据 Ember 统计,2024 年核电发电约 2,770 TWh,约占全球发电量的 9%。哪些国家最依赖核电,可以看核能专题、核电技术页面,以及法国等国家概况。
本主题相关计算器
常见问题
核反应堆是怎样发电的?
核反应堆会像原子弹一样爆炸吗?
反应堆停堆后为什么还需要冷却?
世界上有多少座核反应堆?
压水堆和沸水堆有什么区别?
核电站的效率有多高?
资料来源与参考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