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能指南

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详解:愿景与现实

什么是 SMR,哪些设计已经落地(BWRX-300、NuScale、玲龙一号、浮动堆),成本可能是多少,以及东南亚为什么感兴趣。

更新于 阅读约 5 分钟 2,064 字

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all modular reactor,SMR)上新闻的次数,几乎比其他任何能源技术都多;据 IAEA 统计,全世界正在开发的 SMR 设计超过 80 种。这个想法很有吸引力:与其花 10–15 年建一个 1,600 MW 的一次性超级工程,不如在工厂里造出较小的反应堆,运到现场,再随着需求增长逐台增加机组。2026 年的现实则更复杂一些:有少数几座小型堆在运行,几个西方项目定下了明确的建设日期,而成本仍是最大的未知数。这篇指南解释什么是 SMR、哪些项目是实打实的,以及该怎样看待各种说法。

什么样的反应堆算“小型”和“模块化”

IAEA 把功率不超过约 300 MWe 的反应堆称为小型堆,不超过约 700 MWe 的称为中型堆。作为对比,一台 EPR 的功率约为 1,650 MWe。“模块化”说的是建造方式:大型部件甚至整个反应堆模块在工厂里造好,再用卡车、火车或船运到现场。功率低于约 20 MWe 的设计,通常叫作微堆(microreactor)。参见术语表中的 SMR 词条。

小型反应堆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自 1950 年代以来,潜艇和破冰船就一直在用紧凑型反应堆,早期的民用核电站也往往不到 300 MW。新的是它的卖点:标准化设计、非能动安全和批量生产,从而把成本降下来,就像光伏组件和电池通过大规模制造变得便宜一样。

SMR 的主要类别

类别 冷却剂 代表设计 规模(MWe) 典型燃料
轻水 SMR 水 GE-Hitachi BWRX-300、NuScale VOYGR、Rolls-Royce SMR(约 470)、Holtec SMR-300、中核玲龙一号 50–470 标准的 3–5% 低浓铀
高温气冷堆 氦气 中国 HTR-PM、X-energy Xe-100 80–210 TRISO 燃料,Xe-100 使用 HALEU
钠冷快堆 液态钠 TerraPower Natrium(345,配熔盐储热) 300–500 HALEU
熔盐堆 氟化物或氯化物熔盐 Kairos Hermes(试验堆)、Terrestrial IMSR 15–200 多种
微堆 热管、气体 Westinghouse eVinci、Oklo Aurora、BWXT BANR 1–20 HALEU / TRISO

轻水堆设计离市场最近,因为它们沿用了现有核电机组久经验证的燃料、材料和监管经验;见核反应堆是怎样工作的。那些更新奇的设计能提供更高的温度用于工业供热,燃料利用率也更高,但它们需要的 HALEU 燃料供应短缺(见核燃料循环指南)。

哪些已经在运行或在建

**俄罗斯:“罗蒙诺索夫院士号”。**这是一艘驳船,载有两座由破冰船堆型改进而来、功率各为 35 MWe 的 KLT-40S 反应堆。它于 2020 年 5 月在楚科奇的佩韦克投入商业运行,为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北极电网供电供热。俄罗斯最新的破冰船上还装有 RITM-200 反应堆。

**中国:HTR-PM 与玲龙一号。**位于石岛湾的 HTR-PM 由两个氦冷反应堆模块带动一台 210 MWe 的汽轮机,于 2023 年 12 月投入商业运行。相对于它的规模,它的出力偏低,但证明了球床堆的概念可以在电网规模上运行。**玲龙一号(ACP100)**是一座位于海南岛昌江的 125 MWe 压水型 SMR,2021 年 7 月开工建设,2026 年已接近启动;一旦投运,它将成为全球第一座陆上商用轻水 SMR。

**加拿大:达灵顿的 BWRX-300。**2025 年 4 月,安大略发电公司(Ontario Power Generation)从加拿大核安全委员会获得了首台 BWRX-300 的建造许可证;2025 年 5 月,安大略省政府批准了一个四台机组的项目,总预算约为 209 亿加元。第一台机组的造价约为 61 亿加元,另加约 16 亿加元的共用基础设施,目标是在 2030 年前后建成。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TVA)计划在克林奇河采用同一设计,波兰的 OSGE 也选择了它。

**美国:NuScale 等。**NuScale 的 50 MWe 模块是第一个获得美国设计认证的 SMR(2023 年),功率提升后的 77 MWe 版本于 2025 年 5 月获得 NRC 的标准设计批准。它为犹他州联合市政电力系统建设的六模块旗舰项目,在 462 MWe 的估算造价涨到约 93 亿美元后,于 2023 年 11 月被取消。TerraPower 于 2024 年在怀俄明州开始了 Natrium 项目的非核部分建设,Kairos Power 正在田纳西州建造 Hermes 试验堆。

**英国和欧洲。**大不列颠核能公司(Great British Nuclear)在 2025 年选定 Rolls-Royce SMR 作为英国首批机组;几家中欧电力公司也与 GE-Hitachi、NuScale 或 Rolls-Royce 签订了协议,但都还没有开始核岛建设。

成本问题

核心的经济问题其实很简单。大型反应堆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很多成本并不随规模线性增长:一座大四倍的反应堆,并不需要四倍的混凝土、人员或审批工作量。小型反应堆放弃了这个优势,希望通过工厂化生产、更短的建设周期和更低的融资成本把它赢回来。

每 kW 隔夜成本 = 项目造价 ÷ 净装机容量

达灵顿 BWRX-300 一号机组(含分摊的厂址工程): ≈ 77 亿加元 ÷ 300,000 kW ≈ 25,700 加元/kW(首堆) 四台机组平均:209 亿加元 ÷ 1,200,000 kW ≈ 17,400 加元/kW

NuScale UAMPS(2023 年估算):93 亿美元 ÷ 462,000 kW ≈ 20,100 美元/kW 沃格特勒 3–4 号(AP1000,最终造价):> 300 亿美元 ÷ 2,234,000 kW ≈ 13,500 美元/kW 或更高

这些都是早期的首堆数字,统计范围也各不相同(有的包含融资、电网工程和业主费用),所以比较时要格外小心。不过方向是清楚的:早期 SMR 每 kW 的造价至少和大型反应堆一样高。只有建造几十台完全相同的机组,学习效应才会显现出来。在平准化度电成本模型里,这类资本密集型电厂就是这样表现的:融资成本和建设周期起决定作用。可以在 LCOE 计算器里试试不同的隔夜成本和折现率。

SMR 可能适合用在哪里

  • **替代燃煤机组。**一座 300 MW 的反应堆可以沿用规模相近的退役燃煤机组的并网接口、冷却水和厂址。美国和波兰的研究对此做过深入分析。
  • 偏远地区和海岛电网,那里的柴油发电成本高达每 kWh 0.25–0.50 美元,比如矿山、北极小镇或海岛电力系统。
  • **工业供热和制氢。**高温堆设计可以为化工厂提供 500–750 °C 的蒸汽。
  • **数据中心。**2024–2025 年,谷歌、亚马逊和微软与 Kairos、X-energy 等公司,以及现有的大型核电站签订了未来核电供应协议。
  • **规模较小的电网。**在这样的电网里,一台 1,100 MW 的机组在系统中所占比重过大,不利于安全运行(按照经验法则,最大单机容量应低于峰值需求的约 10%)。

东南亚的兴趣

目前东南亚还没有哪个国家运行核电站,但有几个国家正在研究 SMR,希望借此增加可靠的低碳电力,又不必建设单机容量很大的机组。

  • **菲律宾。**2022 年的第 164 号行政令把核电纳入了能源结构,美菲民用核能合作协议(即“123 协议”)于 2024 年生效。Meralco 等电力公司已与 NuScale 等企业签署了研究协议。
  • 印度尼西亚把核电写进了长期规划,初步计划在 2030 年代初建成第一座核电站,并研究了 ThorCon 和 NuScale 的设计。
  • 越南在 2024 年底决定重启 2016 年取消的宁顺核电项目。
  • 马来西亚在 2018 年解散了核电机构,但此后表示正在研究把核电(包括 SMR)作为 2035 年以后的一个选项。公众接受度、监管和选址都还是悬而未决的问题。参见马来西亚国家概况、马来西亚能源转型和东南亚的能源。

客观评价

  • SMR 如今已经是实实在在的硬件,但只有俄罗斯和中国有机组在运行,西方的首批机组要到 2029–2032 年前后才能建成。
  • 早期 SMR 每 kW 的造价至少和大型反应堆一样高;能否省钱,取决于目前还不存在的批量订单。
  • 它们最有说服力的用途,是替代燃煤厂址、偏远电网、工业供热和小型电力系统。
  • 指望 SMR 在 2030 年代中期以前大规模供电,是一场赌博,而不是一个预测。

各国的反应堆数据见核能专题、核电技术页面和核电的利与弊。

本主题相关计算器

常见问题

什么样的反应堆算小型模块化反应堆?
IAEA 把电功率不超过约 300 MWe 的反应堆定义为小型堆,而现代大型机组的功率为 1,000–1,700 MWe。“模块化”指的是主要部件在工厂里制造,再运到现场。功率低于约 20 MWe 的反应堆,一般叫作微堆。
现在有正在运行的 SMR 吗?
有几座。俄罗斯的浮动核电站“罗蒙诺索夫院士号”(两座 35 MWe 反应堆)自 2020 年起为北极小城佩韦克供电;中国的高温气冷堆示范工程 HTR-PM(约 210 MWe)于 2023 年 12 月投入商业运行。中国的玲龙一号(125 MWe)在 2026 年已接近启动。到 2026 年底,还没有一座西方设计的 SMR 发电。
SMR 比大型反应堆便宜吗?
目前还没有,而且按每 kW 计算可能永远不会。小机组失去了规模经济,首堆项目的造价都很高:NuScale 的犹他州项目因目标电价涨到 89 美元/MWh,于 2023 年被取消;安大略省的首台 BWRX-300 预算约为 77 亿加元(含分摊的厂址费用)。能否省钱,取决于能不能建造大量完全相同的机组。
NuScale 的犹他州项目为什么被取消?
为犹他州联合市政电力系统(UAMPS)建设的无碳电力项目,于 2023 年 11 月被取消。原因是 462 MWe 的估算造价涨到约 93 亿美元,目标电价从 58 美元/MWh 跳升到 89 美元/MWh,签约的电力公司数量不够。NuScale 的设计本身仍持有美国核管会(NRC)的许可。
马来西亚计划建 SMR 吗?
马来西亚目前没有 SMR 项目。政府表示,正在研究把核电(包括小型堆)作为 2035 年以后的一个可能选项;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在政策准备和与供应商签约方面走得更远。无论建哪种核电站,都得先有监管机构、法律框架和公众的认可。
SMR 产生的核废料更少吗?
不一定。堆芯越小,泄漏的中子越多。斯坦福大学牵头、2022 年发表在 PNAS 上的一项研究估计,某些 SMR 设计每单位能量产生的废料可能比大型反应堆还多。结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具体的设计和燃料。

资料来源与参考

  1. IAEA:Advances in Small Modular Reactor Technology Developments(2024 年版)
  2. Ontario Power Generation:达灵顿新核电项目
  3. 美国核管会(NRC):NuScale US600 与 US460 设计认证和批准
  4. World Nuclear Association:Small Nuclear Power Reactors
  5. Krall, L., Macfarlane, A., Ewing, R.(2022):Nuclear waste from small modular reactors,PNAS 119(23)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