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废料是人们反对核电时最常提出的理由,也是事实和大众印象差距最大的一个问题。核废料的体积很小,每一克都有据可查,但其中一部分会在几万年里保持危险性;而且七十年过去了,也只有一个国家即将把乏燃料放进永久处置库。这篇指南会讲清楚核废料是什么、一共有多少、现在怎样贮存、深地质处置(deep geological disposal)是什么样子,以及它和其他能源产生的废物相比如何。
放射性废物的三个类别
监管机构给放射性废物分类,依据的是它的放射性强弱和发热量,而不是它从哪里来。
| 类别 | 是什么 | 占体积比例 | 占放射性比例 | 怎样处理 |
|---|---|---|---|---|
| 极低放和低放废物(very low / low-level waste,VLLW/LLW) | 防护服、工具、过滤器、拆除产生的碎料、医疗和实验室物品 | 约 90–95% | 约 1% | 压实后近地表浅埋处置 |
| 中放废物(intermediate-level waste,ILW) | 反应堆部件、树脂、污泥、燃料包壳 | 约 5–7% | 约 4% | 用水泥或钢材包封,近地表或更深处处置 |
| 高放废物(high-level waste,HLW),包括乏燃料 | 用过的燃料,或玻璃固化的后处理废物 | 约 0.5–3% | 约 95% | 先冷却,再干式贮存,最后深地质处置 |
比例为近似值,依据 IAEA 和世界核协会的汇总资料。真正需要留意的,是两者之间的反比关系:体积庞大的那部分废物几乎没什么放射性,而数量很少的高放废物却集中了几乎全部的危害。除了核电站,医院和科研实验室也会产生低放废物,大多数国家早已建有低放废物处置场,比如法国的奥布中心(Centre de l’Aube)和英国的德里格(Drigg)处置场。
乏燃料有多少?
一座 1,000 MWe 的轻水堆每年发电约 8 TWh,与此同时会卸出约 20–25 吨乏燃料。从全球看,IAEA 2022 年的现状报告估计,累计卸出的乏燃料约为 40 万吨重金属(tHM),其中约三分之一已经过后处理。如今反应堆每年还要新增约 10,000–11,000 tHM。
一户欧洲家庭每年用电 3,500 kWh,全部来自核电: 3,500 × 2.75 mg ≈ 每年 9.6 g 乏燃料
二氧化铀密度 ≈ 10.9 g/cm³ → ≈ 0.9 cm³,比一块方糖还小
同一户人家如果用排放强度为 900 g CO₂/kWh 的燃煤电厂供电,每年会向空气中排放约 3.2 吨 CO₂,另外还会产生约 100–300 kg 煤灰,具体取决于煤质。可以用电力碳排放计算器比较你所在国家的碳排放情况。
第一步:水池
刚从反应堆里卸出来的燃料放射性极强,温度也很高(见核反应堆是怎样工作的中的衰变热部分)。它会被直接送进反应堆旁边的乏燃料水池(spent fuel pool):一个约 12 m 深、内衬钢板的混凝土水池,水既能冷却燃料,又能为工作人员屏蔽辐射。燃料一般至少要在水池里存放五到十年。许多老电站的水池里存放的燃料,早已远远超出最初的设计容量,这促使运营方纷纷转向干式贮存(dry cask storage)。福岛事故也表明,乏燃料水池同样需要可靠的冷却系统和备用补水。
第二步:干式贮存罐
在水池里冷却几年之后,燃料组件被装进充满氦气的密封钢罐,再放进厚厚的混凝土或钢制外包装里,摆在电站的贮存平台上。空气在贮存罐周围自然流通,带走热量,既不需要泵,也不需要电。美国自 1986 年起采用干式贮存,NRC 给贮存罐颁发的许可证初始期限为 40 年,可以续期。美国约 9 万吨商业乏燃料分散存放在 70 多个厂址,其中放在干式贮存罐里的比例越来越高。不过这些都只是临时方案:在有监测的情况下,它们几十年内都是安全的,但没有人打算让乏燃料永远留在反应堆厂址上。
第三步:深地质处置
IAEA 和各国国家科学院所认同的科学共识是:乏燃料或高放废物应当放进地下几百米深的稳定岩层中,并配以工程屏障,在放射性核素衰变期间把它们封闭起来。
芬兰的 Onkalo 是全球第一座用于处置商业乏燃料的深地质处置库。它由 Posiva 公司在奥尔基洛托建造,由一系列位于地下约 430 m、开凿在 19 亿年历史花岗岩中的隧道组成。乏燃料密封在铸铁内衬里,外面再套上 5 cm 厚、每个约 5 m 长的铜罐,放进隧道底板上钻出的孔中,四周用膨润土填实;膨润土遇水会膨胀,能阻挡水流。这座处置库的设计容量约为 6,500 吨铀,足够容纳芬兰五座反应堆整个寿期产生的乏燃料。Posiva 在 2024 年开始全规模试运行,预计拿到运行许可证后即可开始常规处置。参见芬兰国家概况。
瑞典采用和芬兰同样的 KBS-3 处置方案,于 2025 年 1 月开始在福什马克建设处置库。法国计划在比尔(Bure)的黏土层中建设 Cigéo 处置库,建设许可申请正在审查中。加拿大则在 2024 年选定了安大略省伊格纳斯(Ignace)附近的厂址。瑞士则提议把处置库的厂址设在北莱格恩(Nördlich Lägern)。
在美国,新墨西哥州的废物隔离中试厂(Waste Isolation Pilot Plant,WIPP)自 1999 年起接收核武器计划产生的超铀废物,存放在约 650 m 深的盐层中。2014 年一只废物桶起火,造成少量辐射泄漏,使它关闭了近三年。尤卡山在 1987 年被国会指定为商业乏燃料处置库,但 2010 年失去联邦拨款,至今仍处于停滞状态,所以美国的民用乏燃料没有最终去处。
后处理能解决问题吗?
后处理(reprocessing)把乏燃料中的铀(约占 95%)和钚(约占 1%)分离出来重新利用,剩下的裂变产物和次锕系元素则被熔进硼硅酸盐玻璃里。法国的 La Hague 后处理厂每年处理约 1,000 吨乏燃料。后处理:
- 与直接处置乏燃料相比,能把高放废物的体积减少到大约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 由于大部分钚被分离出去,废物的放射毒性降到天然铀矿石水平所需的时间,从约 10 万年缩短到几千年;
- 会产生单独分离出来的钚,从而引发核扩散和安保方面的担忧,还会额外产生一些中放废物;
- 只要铀价相对便宜,它的成本就比贮存乏燃料更高。
从原理上讲,快堆(fast reactor)还可以把剩余的锕系元素也烧掉,但目前还没有商业化运行的快堆机组群。更多细节见核燃料循环指南。
危害怎样随时间下降
乏燃料的放射性会随着时间持续下降。在最初几个世纪里,起主导作用的是铯-137 和锶-90 等裂变产物(半衰期约 30 年)。大约 500 年以后,换成长寿命的锕系元素(半衰期 24,000 年的钚-239,以及镅、镎)占据主导。
| 卸出后的时间 | 主导核素 | 放射毒性(定性) |
|---|---|---|
| 10 年 | 裂变产物(Cs-137、Sr-90) | 非常高 |
| 500 年 | 锕系元素,主要是钚和镅 | 低得多,裂变产物已基本衰变完 |
| 10,000 年 | 钚-239、钚-240 | 仍高于铀矿石 |
| 约 100,000 年 | 长寿命锕系元素 | 接近原来的铀矿石 |
表中数据依据的是 OECD 核能署(NEA)和 WNA 出版物中的标准放射毒性曲线,仅作示意参考。处置库的屏障是按能撑过整个这段时期来设计的;安全评估会模拟遥远的未来住在厂址附近的人所受的剂量,结果通常只是天然本底辐射的一小部分。剂量单位的含义见希沃特词条。
和其他能源的废物放在一起比较
所有能源都会产生废物,区别只在于怎样把这些废物封闭和管理起来。
- 煤炭在全世界每年产生数亿吨粉煤灰和底灰,往往存放在可能溃坝的灰池里,2008 年田纳西州金斯顿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故。燃煤还会向空气中排放汞和细颗粒物,CO₂ 则直接进入大气。见煤的种类与燃煤电厂如何运作。
- 光伏组件和风机叶片在 2030 年代及以后会形成越来越大的废物流,其中很多可以回收,但按每 kWh 计算,体积比乏燃料大。
- 核电产生的废物体积极小,而且精确追踪到每一克,但它需要能够延续好几代人的稳定管理机构。
要点
- 高放废物按体积计不到核废料的 3%,却集中了约 95% 的放射性。
- 全世界目前约有 40 万吨乏燃料;一户人家一辈子用的核电,留下的乏燃料不到 1 公斤。
- 水池和干式贮存罐作为临时贮存方式是安全可靠的;芬兰、瑞典、法国和加拿大正在走向深地质处置。
- 真正的难点更多在于政治和制度层面,而不是技术本身。
想进一步了解核电在各国电力结构中的作用,可以浏览核能专题和核电的利与弊。
本主题相关计算器
常见问题
全世界有多少乏燃料?
核废料的危险会持续多久?
有没有国家开放了乏燃料的永久处置库?
如今的核废料贮存安全吗?
煤灰里含有放射性物质吗?
尤卡山项目后来怎样了?
资料来源与参考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