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石油为主的能源体系,燃料烧一次就没了,所以每天都要补充新的燃料。清洁能源体系则需要在前期一次性投入材料:电池用的锂和镍,每根电缆、每台电机都离不开的铜,风机磁体用的稀土,太阳能板用的硅。这些材料会一直留在设备里,原则上可以回收再用。对这些材料的需求增长很快,供应集中在少数国家,价格也大起大落。本文介绍哪些矿产重要、谁在生产、价格冲击带来了什么教训,以及回收能帮上多少忙。
哪些矿产,用在哪里
| 矿产 | 主要能源用途 | 备注 |
|---|---|---|
| 锂 | 电池正极和电解液(所有锂离子电池) | 2021–2024 年需求增长约两倍 |
| 镍 | NMC 和 NCA 正极 | 目前大部分镍仍用于生产不锈钢 |
| 钴 | NMC 和 NCA 正极 | LFP 电池完全不用钴 |
| 石墨 | 电池负极 | 天然石墨或人造石墨;每 kWh 电芯约 1 kg |
| 锰 | 正极、钢铁 | 在 LMFP 和高锰正极中作用越来越大 |
| 铜 | 电缆、电机、变压器、电网、光伏和风电 | 在所有矿产中涉及面最广 |
| 稀土(钕、镨、镝、铽) | 电动车电机和直驱风机的永磁体 | 用量小,供应极度集中 |
| 硅(多晶硅,polysilicon) | 太阳能电池 | 90% 以上的多晶硅产自中国 |
| 铀 | 核燃料 | 见核燃料循环 |
国际能源署(IEA)估计,一辆电动车所需的矿产约为汽油车的六倍(约 200 kg 对 35 kg,不含钢和铝),陆上风电场所需矿产约为同等装机燃气电厂的九倍。这听起来很吓人,但别忘了汽油车每一两年烧掉的燃料就和它自身差不多重。详见电动车真的更环保吗和电动车与汽油车对比计算器。
采矿集中,精炼更集中
| 矿产 | 最大开采国(份额) | 最大精炼国(份额) |
|---|---|---|
| 锂 | 澳大利亚(约 35–40%) | 中国(约 60–70%) |
| 钴 | 刚果(金)(约 70–75%) | 中国(约 75%) |
| 镍 | 印度尼西亚(约 55–60%) | 印度尼西亚,其次是中国 |
| 石墨 | 中国(约 75–80%) | 中国(负极材料约 90% 以上) |
| 铜 | 智利(约 23%) | 中国(约 45%) |
| 稀土 | 中国(约 60–70%) | 中国(约 90%) |
以上为 2023–2024 年的近似份额,来自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Mineral Commodity Summaries 2025》和 IEA《Global Critical Minerals Outlook 2025》。IEA 指出,2024 年主要电池金属的最大精炼国平均份额约为 70%,过去五年集中度不降反升。美国、欧盟、澳大利亚和加拿大宣布的供应链多元化计划,到目前为止只让格局略有变化。
一旦供应国动用这种集中优势,集中度就成了安全问题。中国在 2023 年对镓(gallium)和锗(germanium)实施出口管制,2023 年底对石墨,2025 年 4 月又对七种中重稀土及相关磁体实施管制,欧洲和印度的部分汽车生产线一度被迫停工。这是矿产版的能源安全问题,和 1970 年代西方对石油的依赖很像。详见刚果(金)、智利和中国国家概况。
印尼的镍热潮
印度尼西亚的例子说明了,全球矿产版图能变得多快。为了逼迫在本国加工,印尼在 2020 年禁止出口未经加工的镍原矿。中资背景的 Morowali 和 Weda Bay 工业园建起了大规模的高压酸浸(HPAL)和镍生铁产能,印尼在全球镍开采中的份额从 2019 年的约四分之一升到 2024 年的一半以上(USGS)。大量供应涌入,让镍价在 2023–2024 年大幅下跌,迫使澳大利亚和新喀里多尼亚的矿山关闭,也引发了外界对毁林、尾矿处置以及为冶炼厂供电的自备燃煤电厂的担忧。详见印度尼西亚国家概况。
马来西亚与稀土
在稀土这个细分市场,马来西亚的分量远超其体量。澳大利亚公司 Lynas Rare Earths 把西澳大利亚 Mount Weld 矿的精矿运到彭亨州关丹附近 Gebeng 的工厂,在那里分解并分离成单一稀土氧化物。这是中国以外最大的稀土分离厂,每年生产约 10,000–12,000 吨稀土氧化物,主要是用于永磁体的镨钕(NdPr)。2025 年,Lynas 开始在马来西亚分离重稀土(镝和铽),这是重稀土在中国以外的首次商业化生产。
多年来,这座工厂因产生低放射性残渣而饱受争议,马来西亚政府在 2023 年为它续发运营执照时,附加了废物管理方面的条件。马来西亚本身也有稀土矿藏,包括离子吸附型黏土矿,并宣布禁止出口稀土原矿,以培育本土的稀土加工业。详见马来西亚国家概况和东南亚能源。
暴涨暴跌:锂的教训
矿产价格从来不会平稳地变动。据 IEA,矿山从发现到投产平均要 10–15 年,而电动车需求可能在几个月之内就猛增。
对电池的影响:LFP 电芯每 kWh 约用 0.55–0.6 kg 碳酸锂当量 80,000 美元/吨时 → 仅锂就占电芯成本 ≈ 45 美元/kWh 12,000 美元/吨时 → ≈ 7 美元/kWh
2022 年的锂价暴涨,让电池包平均价格十年来首次出现上涨。随后的暴跌帮助价格在 2024 年降到约 115 美元/kWh 的历史低点(BloombergNEF),中国的 LFP 电芯更是远低于这个水平。暴跌也让许多新采矿项目无利可图,纷纷推迟。镍(2022 年 3 月伦敦金属交易所(LME)的逼空一度让价格突破 10 万美元/吨)和钴也经历过类似的周期。你可以用光伏储能电池计算器看看电芯价格对家用系统意味着什么。
电池化学体系改变需求
电池厂商会对价格作出反应。从镍钴(NMC)正极转向不含镍和钴的磷酸铁锂(lithium iron phosphate,LFP)正极,大大降低了每 kWh 电池的钴用量:据 IEA,LFP 在电动车电池中的份额从 2020 年的不到 10% 升到 2024 年的约一半。钠离子电池(sodium-ion battery)完全不用锂,2023–2024 年在中国进入大规模量产。风机制造商也推出了稀土用量少得多的齿轮箱机型。这种替代悄无声息,却能有力地抑制市场对任何单一矿产的需求。详见 LFP 和 NMC。
回收与长远前景
产品集中、价值又高的地方,回收效果最好。在许多国家,汽车铅酸电池的回收率超过 95%。锂离子电池回收增长很快,主要在中国,但由于报废的电动车电池还很少,目前回收的原料大多是电池工厂的边角料。IEA 估计,如果回收体系完善,到 2050 年回收可以让锂、镍、钴的新矿供应需求减少约 25–40%。铜的回收已经很普遍,满足了全球约三分之一的铜需求。
地质上的稀缺并不是主要的制约因素。已知的锂、镍、铜储量足以满足未来几十年的预期需求。真正的瓶颈在于投资、项目审批、加工能力、用水、当地社区的同意和地域集中。
要点
- 能源转型把“燃料流量”问题换成了“材料存量”问题:矿产一次购买,以后可以回收。
- 采矿集中,精炼更集中,中国在大多数电池和磁体材料上占主导。
- 矿产价格有明显的周期性。锂价在三年内涨了十倍,又跌去 80% 以上。
- 替代(LFP、钠离子、少稀土电机)和回收会逐步缓解需求,但世界仍然需要建设新矿山和新精炼厂。
你可以在电池专题跟踪全球电池部署情况,在世界能源地图查看各国电力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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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什么是关键矿产?
哪个国家主导关键矿产的精炼?
锂价为什么暴跌?
一辆电动车需要多少矿产?
马来西亚生产关键矿产吗?
回收能取代采矿吗?
资料来源与参考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