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安全听起来很抽象,直到突然停电或油价翻倍的那一天,人们才会切身感受到。欧洲在 2022 年深有体会:俄罗斯削减天然气供应,天然气批发价格涨到 300 欧元/MWh 以上。日本在 1973 年石油危机时体会过,福岛核事故后又体会了一次。西班牙和葡萄牙则在 2025 年 4 月 28 日经历了另一种形式的考验:一场大停电在几秒钟内让整个伊比利亚电网瘫痪。能源安全涵盖所有这些情况:能源要够用,要可靠地送得到,价格还要是居民和企业承受得起的。
一个可用的定义
国际能源署(IEA)把能源安全定义为**“以可负担的价格不间断地获得能源”**,并把这个概念分成两部分:
- 短期安全(short-term security):面对战争、飓风、炼油厂火灾或电厂跳闸等突发冲击时,迅速作出反应的能力。
- 长期安全(long-term security):及时投资于能源供应、输送网络和能效,让产能跟得上需求增长和环境目标。
分析人士常常还会再加上几个维度:可获得性(availability:资源在不在?)、可达性(accessibility:送不送得到?)、可负担性(affordability),以及可接受性(acceptability:在政治和环境上能否持续?)。这几个维度的权重因国而异。对日本这样的能源进口国来说,可获得性最重要。对马来西亚这样的油气生产国来说,问题则是国内天然气还能撑多久,以及光伏增长后怎样保持电网稳定。
石油:储备、OPEC+ 与海峡咽喉
1973 年阿拉伯石油禁运之后,石油安全才有了现代的制度安排。1974 年成立的 IEA 要求石油净进口成员国持有相当于至少 90 天净进口量的应急储备。储备可以存放在政府储备库(美国战略石油储备 SPR、德国的地下盐穴、日本的大型油库),或者以法定义务的形式,由炼油商和贸易商承担。迄今为止,IEA 共协调过五次集体释放储备,分别是 1991 年(海湾战争)、2005 年(卡特里娜飓风)、2011 年(利比亚),以及 2022 年两次,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成员国合计释放了 1.827 亿桶。
从地理上看,风险集中在少数几条狭窄的海上通道上:
| 咽喉要道 | 石油流量约 | 备注 |
|---|---|---|
| 霍尔木兹海峡 | 约 2,000 万桶/日(2024 年) | 约占全球石油液体消费的 20%;全球约 20% 的 LNG 贸易也经过这里 |
| 马六甲海峡 | 约 2,300 万桶/日(2023 年) | 中东通往中国、日本和韩国的主航道,途经马来西亚、新加坡和印度尼西亚 |
| 苏伊士运河和 SUMED 管道 | 2024 年前约 700–900 万桶/日 | 2023 年底红海航运遇袭后流量骤降 |
| 曼德海峡 | 2024 年前约 900 万桶/日 | 同样受红海航运遇袭影响 |
| 丹麦海峡、土耳其海峡、巴拿马运河 | 各 100–500 万桶/日 | 对俄罗斯和美国的石油出口很重要 |
表中流量为美国 EIA 的估计值,已取整。沙特和阿联酋建有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输油管道,但据 EIA 估计,这些管道的闲置输送能力只有每天几百万桶。这些风险怎样传导到油价上,见油价是怎样形成的;实时基准价见油价页面。
天然气:欧洲的惨痛教训
天然气的供应比石油更难保障,因为它的储存成本高,而且直到不久前还主要靠固定的管道输送。2021 年,俄罗斯供应了约 40% 的欧盟天然气进口,数量约为 1,500 亿立方米。2022 年,经北溪(Nord Stream)、亚马尔(Yamal)和乌克兰的输气被分阶段切断,同年 9 月,北溪管道又被爆炸破坏。
欧洲靠下面这些办法熬过了之后的几个冬天:
- 进口创纪录的 LNG,美国成为欧洲最大的 LNG 供应国;
- 通过节能、燃料替代、工业减产和暖冬,天然气需求比 2017–2021 年均值减少约 15–20%;
- 强制要求储气(11 月 1 日前储气库要注满到 90%,后来放宽为更灵活的目标);
- 在德国、意大利等地,只用几个月而不是几年,就建成了浮式 LNG 接收站。
代价极其高昂:各国政府花了几千亿欧元来保护消费者免受能源账单冲击。这次危机的教训是:依赖单一供应国是一种战略风险,而不只是商业风险。天然气市场层面的内容,见 LNG 价值链指南和天然气价格怎样形成。
衡量进口依存度
最简单的指标是净进口占比(net import share):净进口量除以能源总供应量。日本近 90% 的一次能源靠进口,韩国超过 80%。欧盟整体约有 60% 靠进口,其中石油的进口比例超过 90%。靠页岩油和页岩气,美国在 2019 年成为能源净出口国。
除此之外,分析人士还会看供应来源集中度(supplier concentration)(常用进口来源的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即 Herfindahl-Hirschman index,来衡量)、闲置产能、储备可用天数,以及能源进入国境的入口数量(管道、LNG 接收站、港口)。一个国家 70% 的天然气靠进口,但来自十个供应国、经五个接收站进来,处境就远好于只有 40% 靠进口、却全部经由一条管道进来的国家。
石油储备可用天数 = 储备量(桶)÷ 日均净进口量(桶/日)
例:储备 1.2 亿桶,净进口 120 万桶/日 → 120 ÷ 1.2 = 100 天(高于 IEA 90 天的下限)
电力:电网的安全
对电力系统来说,安全意味着每一秒都要保持供需平衡,并为一年中最难熬的那一周准备足够的稳定容量(firm capacity)。电网运营商关注备用率(reserve margin,即高于峰值负荷的富余容量)、与邻国的互联、黑启动(black-start)能力和系统惯量(inertia)。2025 年 4 月的伊比利亚大停电说明,电压控制和稳定服务与装机容量本身同样重要;事故调查的重点是电压振荡和连锁脱网,而不是发电容量不足。
对家庭和企业来说,自备的备用电源是应对停电的最后一道防线。你可以用发电机油耗计算器为家里或公司选配合适的发电机,或者用电池备电时长计算器估算停电时电池能撑多久。电网平衡的技术细节,见电网频率与平衡。
关键矿产与供应链
清洁能源把燃料供应风险换成了设备和材料供应风险。据 IEA《Global Critical Minerals Outlook》,中国约占全球锂和钴精炼的 60–70%、电池级石墨加工的 90% 以上,以及稀土精炼的约 90%。全球大部分光伏硅片和电池片也产自中国。
和石油不同的是,矿产买一次就能用几十年。燃气电厂每天都要消耗燃料,光伏电站则要 25–30 年才换一次组件。矿产断供会拖慢新项目的建设,但不会让已经建成的设施停机。主要的应对办法是供应多元化、回收利用和战略储备。更多细节见关键矿产指南。
网络与物理威胁
现代能源系统高度数字化,这也带来了新的薄弱环节。2015 年 12 月,乌克兰几家配电公司遭到网络攻击,约 22.5 万用户因此停电。2021 年 5 月,一次勒索软件攻击让美国 Colonial Pipeline 成品油管道停运约五天,这条管道承担着美国东海岸很大一部分燃料供应,结果引发了民众抢购燃油的恐慌。针对变电站、海底电缆和油气管道的物理破坏(比如 2023 年波罗的海 Balticconnector 天然气管道受损事件)越来越令人担忧。电网运营商现在已经把网络韧性当作供应安全的一部分来对待。
马来西亚与东南亚
马来西亚紧邻全球最繁忙的能源通道之一:马六甲海峡。它是老牌 LNG 出口国,砂拉越的民都鲁 LNG 综合设施是全球最大的液化基地之一,近海也出产石油和天然气。但马来西亚半岛电厂所烧的煤大部分靠进口,主要来自印度尼西亚、澳大利亚和俄罗斯;为半岛供气的气田也在老化,因此马来西亚开始通过马六甲和柔佛边佳兰的再气化接收站进口 LNG。
马来西亚的《国家能源转型路线图》(NETR)计划通过大型光伏、砂拉越水电、可能开展的核电研究,以及东盟电网下的跨境电力交易,来实现能源多元化。详见马来西亚能源转型指南、马来西亚电力页面和马来西亚国家概况。
简要回顾
- 能源安全就是以可负担的价格可靠地供应能源,既要扛得住突发冲击,也要靠几十年的持续投资来保障。
- 石油安全取决于应急储备(IEA 成员国为 90 天净进口量)和少数几个咽喉要道,首先是霍尔木兹海峡和马六甲海峡。
- 2022 年证明天然气才是更大的软肋:过度依赖单一供应国,几个月之内就可能演变成一场价格和供应危机。
- 电网需要的不只是电量,还需要稳定容量、稳定服务和备用电源。
- 可再生能源降低了燃料进口风险,但把风险转移并集中到了设备和矿产的供应链上。
你可以在世界能源地图上比较各国对进口燃料的依赖程度。
本主题相关计算器
常见问题
什么是能源安全?
霍尔木兹海峡每天通过多少石油?
IEA 的 90 天石油储备规定是什么?
马来西亚的能源安全吗?
可再生能源能提高能源安全吗?
2022 年欧洲的天然气供应发生了什么?
资料来源与参考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