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暖指南

工业热能详解:最难脱碳的能源用途

工业用热约占全球能源消费的五分之一。各行业需要什么温度,热泵、热电池、氢能和 CCS 怎样减少它的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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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能源脱碳,人们通常想到的是电力行业和汽车。工业用热受到的关注要少得多,尽管它其实是地球上最大的能源用途之一。钢铁厂、水泥窑、化工厂、造纸厂和食品厂烧燃料,主要就是为了产生热,从清洗瓶子用的温水,到水泥窑里 1,500 °C 的火焰,不一而足。据 IEA 统计,热能约占工业用能需求的三分之二,约占全球终端能源消费的五分之一,而且其中约 90% 仍然来自化石燃料。这篇指南讲清楚这些热都用在了哪里,以及有哪些办法可以替代燃料。

工业用热的规模有多大?

按照 IEA 的能源平衡表,工业约占全球终端能源消费的 37–38%,其中大部分是热,而不是电机或照明用能。由于中国的钢铁和水泥行业规模十分庞大,煤炭成了工业用热最大的单一能源,其次是天然气和石油。可再生热能主要是纸浆造纸、制糖和食品行业燃烧的生物质,只占工业用热的约十分之一。

哪些替代方案行得通,关键要看所需的温度。根据 IEA、欧盟联合研究中心(JRC)等机构的研究,常见的划分如下:

温度区间 占工业用热的比例(约值) 典型用途
100 °C 以下 约 25–30% 清洗、干燥、巴氏杀菌、厂房供暖
100–400 °C 约 20–25% 化工、食品、造纸、纺织所需的蒸汽,以及蒸馏
400 °C 以上 约 45–50% 钢铁、水泥和石灰、玻璃、陶瓷、石化裂解

近一半的工业用热,处在最难对付的 400 °C 以上这个区间。

谁在用这些热

行业 主要用热需求 说明
钢铁 高炉和焦炉(>1,500 °C)、再加热 约占全球 CO₂ 排放的 7–9%;煤炭既是燃料又是还原剂
水泥 约 1,450 °C 的回转窑,用于烧制水泥熟料(clinker) 约占全球 CO₂ 排放的 7–8%;约 60% 来自石灰石的化学反应
化工 蒸汽裂解炉(steam cracker,约 850 °C),以及反应器和蒸馏所需的蒸汽 按燃料投入计是最大的工业用能行业,其中很多是原料用能
纸浆和造纸 120–200 °C 的蒸汽,用于干燥 在北欧国家和美国,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改用生物质燃料
食品和饮料 200 °C 以下的热水和蒸汽 非常适合用热泵和电锅炉
玻璃和陶瓷 1,000–1,600 °C 的窑炉 部分玻璃生产已经采用电熔

方案一:工业热泵

热泵把热量从低温热源(比如工厂余热、冷却水或环境空气)提升到可用的温度。需要提升的温差越大,COP(性能系数)就越低;不过工业企业通常都有 30–60 °C 的余热可用,所以热泵每用一份电,仍能送出 2 到 4 份热。

2024–2025 年市场上销售的机组,可以提供约 90–160 °C 的热水和蒸汽,有几家供应商能做到 180–200 °C。Agora Industry 估计,从技术上讲,热泵可以覆盖欧洲约三分之一的工业用热需求,主要在食品、造纸和化工行业。主要的障碍在于价格:在欧洲大部分地区,每 MWh 电的价格是天然气的两到三倍,抵消了一部分效率优势。

算例:每年 1 GWh 的 120 °C 蒸汽 燃气锅炉,效率 90%: 1,000 MWh ÷ 0.90 = 1,111 MWh 天然气 × €40/MWh ≈ €44,400 CO₂:1,111 × 0.202 t/MWh ≈ 224 t 热泵,COP 2.5: 1,000 MWh ÷ 2.5 = 400 MWh 电 × €110/MWh ≈ €44,000 CO₂:400 × 0.25 t/MWh(电网)≈ 100 t 对燃气锅炉计入 €70/t 的碳价:每年 +€15,700

按照上面假设的这些价格,在不计碳价的情况下,两种方案的运行成本差不多;一旦把碳成本算进去,热泵就胜出了。可以用能源价格换算器和热泵计算器代入你自己的价格重新算一遍。

方案二:电锅炉和电炉

电阻式锅炉和电极式锅炉(electrode boiler)把电变成蒸汽的效率接近 99%。这类锅炉购置成本低,几分钟内就能启动或停机,所以适合那些可以在电价便宜或电力富余时用电、其余时间改烧天然气的工厂。电弧炉已经用废钢生产了全世界约 30% 的钢,感应加热、电阻加热和红外加热也已用于金属、玻璃和塑料行业。

方案三:热电池

热电池(thermal battery)把电能以热的形式储存在便宜的材料里,需要的时候再释放出来。Rondo 把耐火砖加热到 1,000 °C 以上;Kraftblock 用的是回收材料制成的颗粒料;Antora 则把碳块一直加热到发出光来。把热储存在固体材料里,每 kWh 的成本远低于把电储存在锂离子电池里;储存的热可以全天候为蒸汽锅炉或热风工艺供热,而充热只在电价便宜的时段进行。2023–2025 年,美国和欧洲投运了几十到几百兆瓦时规模的项目。热电池和其他储能方式怎样搭配,见储能技术对比。

方案四:生物质和生物甲烷

目前,大部分可再生工业用热已经来自生物质,主要是在工厂自己有剩余物可用的地方:糖厂的蔗渣,纸浆厂的黑液和树皮,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棕榈油厂的棕榈壳和空果串。在这些情况之外,可持续的生物质供应量有限,而且颇有争议(见生物燃料详解)。

方案五:氢能

用烧氢的办法来提供低温热,意义并不大:电解制氢要损失约 30% 的能量,而热泵每 kWh 电能提供的热要多好几倍。氢真正的用武之地,是在它作为化学原料的场合。最主要的例子是直接还原铁(direct reduced iron,DRI):用氢把铁矿石里的氧夺走,再把得到的铁放进电弧炉熔化。瑞典的 HYBRIT 试点项目在 2021 年生产出了无化石海绵铁,Stegra(原 H2 Green Steel)正在博登建设一座商业化工厂。许多钢铁企业迈出的第一步,是先用天然气做直接还原,再随着时间推移逐步掺入氢气。为什么氢的来源很重要,见氢的颜色详解。

方案六:碳捕集

在所有行业里,水泥是最需要碳捕集的,因为石灰石分解产生的工艺排放,换什么燃料都避免不了。海德堡材料(Heidelberg Materials)位于挪威的 Brevik 工厂于 2025 年开始每年捕集约 40 万吨 CO₂,封存到北海海底,这是全球第一座在水泥厂投运的全规模碳捕集装置。碳捕集同样适用于部分钢铁厂、化工厂和垃圾焚烧发电厂。见碳捕集与封存详解。

水泥行业还有其他不靠碳捕集的减排措施:用煅烧黏土和石灰石(即 LC3 水泥)、粉煤灰或矿渣替代一部分熟料;采用更高效的窑炉;以及使用废弃物燃料。

什么样的热用什么方案

用热需求 目前最合适的方案
100 °C 以下 热泵、太阳能热利用、余热回收、区域供热
100–200 °C 蒸汽 高温热泵、电锅炉、热电池、生物质
200–500 °C 电锅炉和电加热器、热电池、生物甲烷
500 °C 以上 技术成熟场合用电炉、氢能、生物质、CCS(水泥、石灰)

现状小结

  • 工业用热约占全球终端能源的五分之一,大部分来自化石燃料,其中近一半在 400 °C 以上。
  • 中低温用热今天就可以用热泵和电锅炉实现电气化,主要障碍是电价和气价之比。
  • 热电池能把便宜的谷时电力转化为稳定的工艺用热。
  • 氢更适合用来炼钢,而不是拿去烧锅炉;CCS 则适合水泥行业。
  • 最终决定转型速度的,是电价和碳价。可以在电价和碳价页面跟踪它们,并在区域供热详解中了解热网能发挥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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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工业用于供热的能源有多少?
据 IEA 统计,热能约占工业用能的三分之二。仅工业用热一项,就约占全球终端能源消费的五分之一,而且大部分仍然来自煤炭、天然气和石油。
热泵能提供工业用热吗?
能,但有上限。目前商用的工业热泵可以提供 90–160 °C 的热能,有些供应商的机组能达到约 200 °C,往往用来产生低压蒸汽。这能覆盖食品、饮料、造纸、纺织和部分化工行业的大部分用热,但满足不了钢铁、水泥或玻璃窑炉的需要。
水泥为什么这么难脱碳?
水泥生产排放的 CO₂ 约有 60% 来自化学反应本身:不管用什么燃料,加热石灰石(碳酸钙)都会释放 CO₂。只有剩下的约 40% 来自燃料。所以要大幅削减水泥排放,就需要碳捕集、降低每吨水泥的熟料用量,或者采用新型胶凝材料。
什么是热电池?
热电池把电能以高温热能的形式储存在砖块、石墨、熔盐或类似材料中,需要时再以蒸汽或热空气的形式释放出来。Rondo、Kraftblock 和 Antora 等公司的系统可以用便宜的谷时电力或富余的可再生能源电力充热,全天候供热。
氢能适合用来提供工业用热吗?
对大多数 200 °C 以下的用热来说并不适合,因为热泵和电锅炉把电变成热的效率要高得多。在氢作为化学原料的场合,比如还原铁矿石炼钢,或者某些难以电气化的超高温工艺中,用氢才更合理。

资料来源与参考

  1. IEA:Renewables 2023: Renewable heat
  2. IEA:Net Zero Roadmap 以及钢铁 / 水泥跟踪报告
  3. Chatham House(2018):Making Concrete Change: Innovation in Low-carbon Cement and Concrete
  4. Agora Industry 与 FutureCamp(2024):Direct electrification of industrial process heat
  5. 世界钢铁协会:可持续发展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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