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捕集与封存(CCS)就是把烟囱或工业流程排出的二氧化碳收集起来,压缩后注入地下深处,让它留在那里。这项技术自 1996 年起就已经在大规模运行,但取消、超支或捕集量不及承诺的项目也有一长串。IPCC 和 IEA 的气候情景几乎都要靠它来处理水泥、化工和部分电力的排放,所以把事实弄清楚很重要。本文介绍捕集原理、真实项目的表现、成本,以及直接空气捕集的定位。
三个环节:捕集、运输、封存
捕集是把 CO₂ 从其他气体中分离出来。运输通常是把它压缩成高密度流体用管道输送,有时也用船运。封存是把它注入地下约 800 m 以下,那里的压力让 CO₂ 保持接近液态的高密度状态,存进上方有不透水盖层封闭的多孔岩层。简短定义见CCS 词条。如果 CO₂ 被利用而不是封存,比如用于提高石油采收率、饮料或化工,就再加一个 U,叫 CCUS。
捕集 CO₂ 的三种路线
| 路线 | 原理 | 适用场合 | 典型捕集率 |
|---|---|---|---|
| 燃烧后捕集 | 烟气通过胺溶剂吸收 CO₂,加热溶剂再释放出纯 CO₂ | 现有燃煤和燃气电厂、水泥、垃圾焚烧发电 | 85–95%(设计值),实际往往更低 |
| 燃烧前捕集 | 先把燃料转化为氢气和 CO₂(气化或重整),燃烧前除去 CO₂ | 制氢和合成氨装置、IGCC 电厂 | 60–95%,视设计而定 |
| 富氧燃烧 | 燃料在纯氧中燃烧,产物主要是 CO₂ 和水蒸气 | 新建电厂、水泥窑(试点阶段) | 最高约 90% 以上 |
还有一种“白捡”的情况:天然气处理。很多气田的天然气含有百分之几到 50% 以上的 CO₂,出售或液化之前必须脱除。这部分 CO₂ 本来就已分离出来,封存成本相对较低。目前在运的 CCS 有很大一部分属于这一类。
对电厂来说,麻烦在于能耗损失。溶剂再生要消耗大量蒸汽。加装燃烧后捕集的燃煤电厂,净出力大约下降 20–30%,也就是每卖出 1 kWh 电要多烧煤。
无捕集燃煤电厂:效率 40% 时 0.85 kg CO₂/kWh 加装捕集:效率降到约 30% → 0.34 ÷ 0.30 ≈ 每 kWh 产生 1.13 kg CO₂ 捕集 90% → 1.13 × 0.10 ≈ 排放 0.11 kg CO₂/kWh
减排量 = 0.85 − 0.11 ≈ 0.74 kg/kWh,约为原排放的 87% 另加多开采的煤带来的上游甲烷排放(此处未计入)
如果捕集装置达不到设计负荷,捕集量和实际减排量之间的差距还会更大。你可以用电力 CO₂ 计算器看看排放怎样随电厂效率变化。
真实项目的表现
| 项目 | 国家,投运年份 | CO₂ 来源 | 设计能力 | 实际表现 |
|---|---|---|---|---|
| Sleipner | 挪威,1996 | 天然气处理 | 约 1 Mt/年 | 已在北海海底封存 2,000 万吨以上,用地震勘测监测,未发现泄漏 |
| Snøhvit | 挪威,2008 | LNG 原料气 | 约 0.7 Mt/年 | 储层压力上升快于预期,不得不打一口新注入井 |
| Boundary Dam 3 | 加拿大,2014 | 燃煤发电(115 MW 机组) | 约 1 Mt/年 | 前几年平均远低于设计值;到 2024 年累计捕集超过 600 万吨,大部分卖去做 EOR |
| Quest | 加拿大,2015 | 油砂改质用的制氢装置 | 约 1 Mt/年 | 基本达标,到 2024 年封存超过 800 万吨 |
| Petra Nova | 美国,2017 | 燃煤发电 | 约 1.4 Mt/年 | 2020 年油价下跌后封存停运,2023 年重启 |
| Gorgon | 澳大利亚,2019 | LNG 原料气 | 约 3.4–4 Mt/年 | 因水处理和压力问题,头五年注入量只有目标的三分之一到一半 |
| Northern Lights | 挪威,2025 | 船运来的工业 CO₂ | 1.5 Mt/年(一期) | 2025 年首次注入,是第一个开放接入的跨境封存项目 |
数据来自运营商报告、Global CCS Institute 和 IEEFA,已取整。规律很明显:从天然气处理或制氢中捕集高浓度 CO₂ 的项目大多表现不错;从电厂烟气中捕集的项目则在可靠性和成本上屡屡碰壁。Gorgon 的封存量达不到环评许可的要求,Chevron 只好购买抵消额度来补足缺口。
CCS 目前的规模有多大?
Global CCS Institute 2024 年的报告统计,全球在运设施约 50 个,CO₂ 捕集能力约每年 50 Mt,另有几百个项目处在不同的开发阶段。2024 年全球能源相关 CO₂ 排放约为 37.8 Gt(IEA),也就是说,在运的 CCS 只处理了约 0.13% 的排放。IEA 的净零情景要求 2030 年达到每年 1 Gt 以上,相当于增长 20 倍,按目前的进度看希望渺茫。IEA 也指出,过去宣布的大部分产能都没有按期建成。
成本是多少
| CO₂ 来源 | 捕集成本约(美元/吨 CO₂) |
|---|---|
| 天然气处理、乙醇、合成氨(高浓度气流) | 15–35 |
| 蒸汽甲烷重整制氢 | 50–80 |
| 水泥、钢铁 | 60–120 |
| 燃煤和燃气电厂 | 50–120 |
| 直接空气捕集(现有装置) | 400–1,000+ |
参考区间来自 IEA 和 IPCC AR6 WGIII;运输和封存视距离和场地另加约 10–30 美元/吨。这些数字说明了 CCS 在什么时候算得过账:碳价或补贴高于成本的时候。美国 45Q 税收抵免对地质封存最高补贴 85 美元/吨,对直接空气捕集最高 180 美元/吨,美国近年宣布的项目大多由此推动。在欧盟,2024–2025 年碳配额价格约 60–90 欧元/吨,再加上政府拨款,部分工业捕集项目已经可行。详见碳定价详解和碳价追踪。
直接空气捕集
直接空气捕集(DAC)是从环境空气中抽取 CO₂,而空气里的 CO₂ 浓度只有约 0.04%,所以它比烟气捕集耗能多得多。Climeworks 在冰岛的 Orca 装置(2021 年)额定能力为每年 4,000 吨,Mammoth 装置(2024 年)为每年 36,000 吨;据报道,两者投运初期的实际捕集量都远低于这些数字。Occidental 旗下的 1PointFive 正在得克萨斯建设 Stratos,设计能力最高每年 0.5 Mt。DAC 的作用是清除过去的排放,不能代替削减眼下的排放。按每吨 500 美元算,一个典型欧洲人一年 7 吨的排放要花 3,500 美元才能清除。你可以用碳足迹计算器估算自己的碳足迹。
马来西亚和东南亚的 CCS
马来西亚近海有许多高含 CO₂ 的气田,所以 CCS 在那里既是气候问题,也是实打实的工程问题。PETRONAS 的 Kasawari CCS 项目位于砂拉越近海,会在 Kasawari 气田把 CO₂ 从天然气中分离出来,注入附近一个枯竭储层。设计规模约每年 3.3 Mt,建成后将是全球最大的海上 CCS 项目之一,计划在 2020 年代后半期投运。PETRONAS 还与日本和韩国企业签署协议,研究把它们的 CO₂ 运来封存在马来西亚的储层中。
砂拉越 2024 年通过了州级 CCS 法律,全国性的 CCUS 法令随后在 2025 年出台。印度尼西亚在 2023–2024 年发布了允许封存进口 CO₂ 的 CCS 法规。两国都想成为日本、韩国和新加坡的区域封存中心,因为这三个国家本土的封存空间很少。详见马来西亚国家概况和马来西亚能源转型。
CCS 在哪里站得住脚
- 理由充分:天然气处理、制氢和合成氨、乙醇、水泥(约 60% 的排放来自石灰石的化学反应,而不是燃料)、垃圾焚烧。
- 理由较弱:燃煤和燃气发电,风电、光伏、储能和核电往往能更便宜、更可靠地减排。
- 需要警惕:把用于驱油的 CO₂ 全部算作已封存的项目,以及用设计值而不是实际值报出的捕集率。
小结
CCS 在技术上行得通,地质封存的安全记录也不错。它的短板在经济和运营:每年只捕集约 50 Mt,电力行业的项目大多令人失望,低于 50 美元/吨的成本只有高浓度气流才做得到。重工业很可能离不开它;发电领域通常有更便宜的选择。你可以在电力碳排放强度指南里对比各种电源,在煤炭专题里追踪燃煤电厂。
本主题相关计算器
常见问题
目前 CCS 每年捕集多少 CO₂?
碳捕集要花多少钱?
封存的 CO₂ 会泄漏吗?
为什么有些 CCS 项目达不到预期?
提高石油采收率(EOR)算 CCS 吗?
马来西亚有 CCS 项目吗?
资料来源与参考
- Global CCS Institute — Global Status of CCS 2024
- IEA — CCUS projects explorer 与 Direct Air Capture 2022
- IPCC (2005) Special Report on Carbon Dioxide Capture and Storage; IPCC AR6 WGIII (2022)
- Institute for Energy Economics and Financial Analysis (IEEFA) — The carbon capture crux (2022)
- Equinor / Northern Lights — Sleipner 与 Longship CO₂ 封存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