氢是一种无色气体,但业界给它配了一整张色卡。灰、蓝、绿、粉、青、白:每种颜色都是一种简称,说明这些氢是怎样制取的,也就说明了伴随它产生了多少 CO₂。这些标签在日常交流里很方便,放到政策里却容易引起混乱,所以欧洲、美国和英国的监管机构现在改用实测排放量来定义清洁氢。这篇指南会逐一介绍每种颜色、背后的数字,以及整个体系的发展方向。电解制氢经济性的深入分析,见绿氢详解。
氢今天为什么重要
氢本来就已经是一种用量很大的工业化学品。IEA 的《Global Hydrogen Review 2024》估计,2023 年全球需求约为 9,700 万吨,2024 年接近 1 亿吨。其中约 40% 用于石油炼制(脱硫和重油改质),约三分之一用于生产化肥所需的合成氨,其余大部分用于甲醇生产和直接还原铁炼钢。
而这些氢几乎全部是用化石燃料制取的。据 IEA 统计,2023 年低排放氢的产量占比不到 1%。所以脱碳的第一项任务不是寻找新用途,而是把已经在用的氢变清洁。全球制氢每年排放约 9 亿吨 CO₂,比德国全部与能源相关的排放还多。
色卡一览
| 颜色 | 生产路线 | 原料 / 能源 | 典型 CO₂ 排放(每 kg H₂ 的 kg 数) |
|---|---|---|---|
| 灰氢 | 蒸汽甲烷重整(SMR),无捕集 | 天然气 | 含上游约 10–12(直接排放约 9) |
| 褐氢 / 黑氢 | 煤气化 | 褐煤(褐氢)或硬煤(黑氢) | 约 20–26 |
| 蓝氢 | SMR 或自热重整(ATR)加碳捕集 | 天然气 + CCS | 约 1–6,取决于捕集率和甲烷泄漏 |
| 青氢 | 甲烷热解(副产固体碳) | 天然气 + 电或热 | 用清洁能源供能时较低;泄漏仍要计入 |
| 绿氢 | 电解水 | 可再生能源电力 | 约 0–1(设备制造和供应链) |
| 粉氢 / 紫氢 / 红氢 | 电解或高温工艺 | 核电或核能供热 | 约 0–1 |
| 黄氢 | 电解 | 电网电力(有些用法指光伏电力) | 从约 0 到 25 以上,取决于电网 |
| 白氢 / 金氢 | 开采地下天然氢 | 地下矿藏 | 较低,但只有初步数据 |
排放范围根据 IEA 和同行评审研究取整。“黄氢”的用法并不统一:有的来源指光伏电解制氢,有的指电网电解制氢。这种歧义正是颜色标签逐渐失宠的原因之一。
灰氢和褐氢:今天的默认选项
蒸汽甲烷重整(steam methane reforming,SMR)是让甲烷和水蒸气在约 700–1,000 °C 下反应,生成氢气和 CO,再加入更多水蒸气,把 CO 变换成 CO₂。现代装置每生产 1 公斤氢(含能 120 MJ),约消耗 160–170 MJ 天然气(按低位热值计)。
用电网电力制取的“绿”氢: 电解槽耗电 ≈ 53 kWh/kg H₂ 电网 450 g/kWh → 53 × 0.45 ≈ 每 kg H₂ 24 kg CO₂(比灰氢还差) 电网 50 g/kWh → 53 × 0.05 ≈ 每 kg H₂ 2.7 kg CO₂
中国有相当一部分氢来自煤气化,每公斤的排放大约翻倍。灰氢的成本一般约为每公斤 1–3 美元,主要由天然气价格决定;2022 年欧洲的灰氢成本远远超出了这个范围。参见术语表中的灰氢词条。
蓝氢:捕集率与泄漏
蓝氢在灰氢的基础上加装了碳捕集与封存。它配不配得上“蓝”这个标签,取决于细节:
- **捕集率。**在 SMR 装置中,约 60% 的 CO₂ 集中在一股高浓度的工艺气流里,捕集起来很便宜;其余的则分散在加热炉排出的低浓度烟气中。只捕集工艺气流的装置,捕集率为 55–60%。自热重整(autothermal reforming,ATR)几乎把所有 CO₂ 都集中在一股气流里,可以实现 90–95% 的捕集率。
- **甲烷泄漏。**每生产 1 公斤氢需要约 3–3.5 公斤甲烷。如果其中 1.5% 泄漏掉,而甲烷 20 年尺度的增温潜势约为 80,就会额外增加好几公斤 CO₂e。
Howarth 和 Jacobson 在 2021 年发表了一项被广泛引用的研究,认为蓝氢对气候的影响可能比直接烧天然气还糟。后来的研究,包括 Bauer 等人(2022),发现捕集率高、泄漏率低于约 1% 的蓝氢可以实现较低的全生命周期排放,而设计不佳的装置则做不到。两者指向同一个结论:蓝氢要逐个工厂来评判。挪威、荷兰、英国和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的大型项目都走这条路线。参见术语表中的蓝氢词条。
绿氢和粉氢:电解
电解槽用电把水分解成氢气和氧气,目前的碱性电解槽和质子交换膜(PEM)电解槽每公斤氢约耗电 50–55 kWh。用可再生能源电力,就能得到接近零排放的绿氢。用核电电解制取的氢则被称为粉氢或紫氢。
绿氢面前最大的障碍是成本。IEA 估计,2024 年大多数地区的可再生氢成本约为每公斤 4–8 美元,大约是灰氢的两到四倍。电费占了成本的大头,所以便宜、容量系数高的风电和光伏必不可少。可以用绿氢计算器试试电价、电解槽成本和利用率对成本的影响。
2023 年以来,许多已宣布的项目被取消或推迟,因为没有强制要求,买家不愿意支付溢价。有确定承购方的项目进展最快,比如在公共资金支持下替代合成氨和炼油厂用氢的项目。
青氢和白氢:较新的路线
青氢(turquoise hydrogen)通过热解,把甲烷分解成氢气和固体碳:
这个过程不产生 CO₂,但每公斤氢消耗的天然气比 SMR 多,所以甲烷泄漏仍然重要,而且经济性取决于能否把碳卖掉。目前只有少数几座装置达到商业规模。
白氢(white hydrogen)或金氢(gold hydrogen)是水与富铁岩石发生化学反应,或者通过辐射分解(radiolysis)在地下自然生成的。马里布拉凯布古的一口井自 2012 年起一直在产出近乎纯净的氢气。2023 年法国洛林盆地的发现,以及 2024 年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认为地下可能蕴藏大量氢气的评估,在澳大利亚、美国和欧洲掀起了一波勘探热潮。估算的资源量中,大部分可能埋得太深、太分散或离岸太远而无法开采,商业潜力仍是未知数。
从颜色到碳排放强度
如今监管机构基本上已经不再用颜色来区分各种氢了。不管用什么方法生产,它们都设定一个每公斤氢的全生命周期排放上限:
| 制度 | 门槛 | 说明 |
|---|---|---|
| 欧盟 RFNBO(可再生氢)和欧盟低碳氢 | 比 94 g CO₂e/MJ 的化石基准低 70%,约 3.4 kg CO₂e/kg H₂ | 可再生氢规则对电力还附加了额外性、时间匹配和地点要求 |
| 英国低碳氢标准 | 20 g CO₂e/MJ(低位热值),约 2.4 kg CO₂e/kg H₂ | 涵盖多种生产路线 |
| 美国 45V 税收抵免 | 分档,从 4 降到 0.45 kg CO₂e/kg H₂ | 最低一档每公斤最高抵免 3 美元;美国 2025 年修法后,要求 2028 年前开工建设 |
按照这些规则,运行良好的蓝氢装置和绿氢装置都可能达标,而接在煤电占比很高的电网上的电解槽则达不到。这样的检验标准,比看颜色靠谱得多。
氢在哪些地方用得上
氢是一种能量载体,每一步转换都有损耗。它最适合用在没有更简便替代方案的地方:替代炼油和合成氨中的灰氢、直接还原炼钢,以及作为航运和航空所需的氨和电子燃料的原料。对于汽车和家庭取暖,电池和热泵的效率要高得多。关于能量载体的更多内容,见能量密度指南和氨燃料词条。姊妹页面氢能跟踪氢的产量数据。
简而言之
- 颜色标签描述的是生产路线:灰氢和褐氢来自化石燃料,蓝氢加了碳捕集,绿氢来自可再生能源电解,粉氢来自核能,青氢来自热解,白氢来自地下。
- 如今全球每年用氢约 9,700 万到 1 亿吨,其中低排放氢不到 1%。
- 灰氢每公斤约排放 10–12 kg CO₂e,煤制氢约为它的两倍。
- 蓝氢取决于捕集率和甲烷泄漏,电解氢则完全取决于所用的电。
- 现在的政策采用碳排放强度门槛(约 2.4–4 kg CO₂e/kg),这比颜色更重要。
可以用绿氢计算器模拟不同的制氢成本情景,或者用燃料电池计算器估算燃料电池的输出。
本主题相关计算器
常见问题
灰氢、蓝氢和绿氢有什么区别?
全世界用多少氢?其中多少是清洁的?
蓝氢真的是低碳的吗?
用电网电力制的氢算绿氢吗?
什么是青氢?
什么是白氢或天然氢?
资料来源与参考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