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哥本哈根,几乎没有人家里装着自己的锅炉。热水是通过地下管道,从城里的几座热源厂送来的:垃圾焚烧厂、生物质热电联产站、大型热泵,还有越来越多的巨型蓄热罐。赫尔辛基、斯德哥尔摩、雷克雅未克的大部分地区,以及中国北方的很多城市,用的也是同样的办法。据国际能源署(IEA)统计,集中供热(district heating)约满足全球建筑供热需求的 9%,在一些国家,它就是默认的取暖方式。本文讲解热网怎样运作、热从哪里来,以及为什么从丹麦到吉隆坡,许多城市都在用它的某种形式。
各国的热能数据可以在热能看板上查看,集中供热的简短定义见集中供热词条。
热网是怎样运作的
一套集中供热系统由三部分组成:
- **热源。**由一座或多座中心热源厂把水加热。大型热网通常会组合多种热源,并按成本高低来调度,和电网调度发电厂的做法差不多。
- **输配。**埋在地下约 1 米深的预制保温钢管(pre-insulated pipe),把热水送出去(供水,supply),再把放热降温后的水送回来(回水,return)。大城市有直径 500–1,000 mm 的输送干管,再分到较细的配水管,送往各个街区。
- **用户换热站(substation)。**每栋楼都装有换热器(heat exchanger)和热量表。热网里的水不会进入楼内的暖气片或水龙头,而是通过不锈钢板片把热量传给楼内的循环水。
送到用户的热量,取决于流量和供回水温差:
例:供水 80 °C,回水 45 °C,流量 2 kg/s Q = 2 × 4.19 × 35 ≈ 293 kW (在寒冷的冬日,大约够 40–60 套公寓使用)
回水温度低这一点非常重要。这样同一根管道就能输送更多热量,热损失也更小,冷凝锅炉、热泵和烟气冷凝装置也都能工作得更好。所以丹麦的供热公司常常对回水温度过高的用户收取罚款。
五代集中供热
| 代际 | 年代 | 介质与供水温度 | 典型热源 |
|---|---|---|---|
| 1G | 1880–1930 年代 | 蒸汽,>150 °C | 燃煤锅炉(纽约的蒸汽系统始于 1882 年) |
| 2G | 1930–1970 年代 | 加压热水,>100 °C | 燃煤和燃油热电联产;苏联时期建设的热网 |
| 3G | 1970–2000 年代 | 热水 70–100 °C,预制保温管 | 热电联产、垃圾焚烧、生物质 |
| 4G | 2010 年代起 | 热水 50–70 °C | 热泵、余热、太阳能热利用和蓄热 |
| 5G | 新兴 | 常温环路(ambient loop),约 10–25 °C | 楼宇级热泵,在建筑之间共享冷热 |
热网温度越低,管道损失越小,能接入的低品位热源(low-grade heat)也越多。55 °C 的 4G 热网可以直接接收数据中心、污水源热泵和太阳能集热场的热量,而 120 °C 的热网如果不先升温,就用不上这些热源。
热从哪里来
集中供热的传统主力是热电联产(combined heat and power,CHP)。只发电的电厂会把一半以上的燃料能量当作低品位热白白排掉。热电联产电厂把这部分热卖给热网,总效率可达 80–90%。现在的趋势,是转向不需要化石燃料的热源:
- **垃圾焚烧。**瑞典和丹麦把不可回收的生活垃圾烧掉,用来供热和发电。丹麦首都哥本哈根的 Amager Bakke 垃圾焚烧电厂屋顶上还建了一条滑雪坡,它为约 15 万户家庭提供集中供热。
- **大型热泵。**单台几十兆瓦的海水源、污水源和河水源热泵现在已经很常见。丹麦埃斯比约(Esbjerg)在 2023 年投运了一台约 70 MW 的海水源热泵,用来取代一座燃煤电厂。COP 为 3 时,每消耗 1 MWh 电能,约产生 3 MWh 热。你可以用热泵计算器比较不同方案的运行成本。
- **地热。**雷克雅未克的热网几乎完全靠地下涌出的地热水运行。巴黎、慕尼黑和中国的好几座城市都在开采深层地热含水层。地热的更多内容,详见地热能详解。
- **太阳能热利用。**丹麦的 Dronninglund、Marstal 和 Vojens 等小镇建有大型太阳能集热场,并与坑式蓄热相连。
- **工业和数据中心余热。**炼油厂、钢厂、化肥厂和数据中心原本要排掉的热,都能被热网回收利用。
- 生物质锅炉和生物质热电联产,主要燃料是木屑和颗粒燃料。
蓄热
和储存电相比,储存热要便宜得多。很多热网用大型钢罐储存一两天的用热量。丹麦建造了坑式蓄热(pit thermal energy storage):做了防渗和保温的大坑,能装 6 万到 20 万立方米的水,把夏季收集的太阳能热量储存起来,留到秋冬使用。赫尔辛基的能源公司 Helen 把废弃的地下储油洞穴改造成了大型蓄热库。有了蓄热,热泵和电锅炉就能在电价便宜的时候运行,热网也因此成了电网的灵活负荷(见需求响应详解)。
各国概况
**丹麦。**全国约 65% 的家庭接入热网,在哥本哈根几乎家家都接。自 1979 年《供热法》(Heat Supply Act)起,丹麦法律就要求各地做供热规划;供热公司大多归市政府所有,或者是用户共同所有的合作社,按非营利原则运营;集中供热区域内的燃气锅炉正在被逐步淘汰。如今大部分热量来自生物质、垃圾焚烧和热泵。
**瑞典。**在住宅和商业建筑的供热市场中,集中供热占了一半以上。化石燃料在供热来源中已降到只有百分之几,其余来自生物质、垃圾、余热和热泵。
**芬兰。**集中供热约占全国供热市场的 46%,在赫尔辛基,约 90% 的建筑接入了热网。赫尔辛基在 2023 年关闭了 Hanasaari 燃煤电厂,2024 年 Salmisaari 电厂也停止烧煤,取而代之的是热泵、电锅炉、生物质和蓄热。
**中国。**中国北方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集中供热系统,据政府统计,供热面积远超 100 亿平方米。煤炭仍占主导地位,燃煤供暖是北方冬季雾霾的主要原因之一。2017 年起推行的“清洁取暖”行动,用燃气、热泵和电厂余热替换了大量小型燃煤锅炉。
**东欧和俄罗斯。**许多苏联时期建成的热网仍在高温运行,管网损失大,计量也很差。波兰、波罗的海三国和乌克兰的热网规模都比较大,把这些热网改造升级,是提高能效的一大机会。
损失、成本与定价
管道的热损失随管内外温差增大而增加,随保温加强和热网密度提高而减少。现代热网约损失产热量的 10–15%,而老旧的 2G 热网可能损失 20–30%,甚至更多。热负荷密度(heat density)也很关键:为密集公寓供热的热网,每输送 1 MWh 热量所需的管道长度,远少于为独栋住宅供热的热网,所以集中供热更适合人口密集的城市,而不是郊区。
集中供热是一种天然垄断(natural monopoly),因为一栋楼只能接入一张热网。丹麦要求供热公司按成本售热。瑞典和芬兰则依靠与热泵的竞争,以及供热商和用户之间的价格对话机制。英国的热网只满足约 2–3% 的供热需求,从 2026 年起将纳入能源监管机构 Ofgem 的监管。你可以用供暖成本对比计算器,把集中供热和其他取暖方式放在一起比较。
炎热地区的区域供冷
在热带地区,同样的思路可以反过来用。中心站把水冷却到约 4–6 °C,通常使用大型高效冷水机组,配合夜间蓄冰或蓄冷水,再用管道把冷冻水送到写字楼、商场和园区。中心站的效率可以高于许多分散的小型屋顶机组,还能利用夜间的便宜电价,并为每栋楼腾出楼顶空间。
- 新加坡在滨海湾运营着全球最大的地下区域供冷网络之一,由新加坡能源集团(SP Group)运营,服务金融区和滨海湾金沙一带。
- 马来西亚: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 Petronas 旗下的 Gas District Cooling(GDC)自 1990 年代末起为吉隆坡城中城(KLCC)片区供应冷冻水和电力,在布城和吉隆坡国际机场(KLIA)也运营着类似的站点,采用燃气轮机发电,再配上吸收式冷水机组(absorption chiller),利用发电余热制冷。
- 海湾国家在迪拜、阿布扎比、多哈和利雅得都建了大型区域供冷系统,在那里,电力高峰负荷大部分来自制冷。
建筑内部的制冷问题,可以阅读空调与制冷能耗。
快速小结
- 集中供热通过地下保温管道,把热从少数几个大型热源送到许多建筑。
- 新一代热网温度更低(50–70 °C 或常温),损失更小,热泵、余热和太阳能热利用等热源都能接入。
- 丹麦、瑞典、芬兰和冰岛证明热网可以基本摆脱化石燃料;中国展示了热网能做到多大规模,也暴露了依赖煤炭的问题。
- 现代热网损失 10–15% 的热量属于正常水平;人口密集的城市最适合集中供热。
- 在炎热地区,与之对应的是区域供冷(district cooling),新加坡、吉隆坡、布城和海湾国家都在用。
本主题相关计算器
常见问题
什么是集中供热?
哪个国家集中供热用得最多?
管道里会损失多少热量?
集中供热比燃气锅炉便宜吗?
什么是区域供冷?
什么是第五代集中供热?
资料来源与参考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