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来,电网一直按照同一个假设运行:需求是多少就是多少,供应必须跟上。需求响应(demand response)把这个思路完全倒了过来。电网运营商不再为一年中最热的那两个小时多开一台燃气轮机,而是付钱给一部分用户,让他们在这几个小时里少用电。最便宜的那 1 兆瓦电,往往就是没有人用掉的那 1 兆瓦。如今中午的光伏电力大量涌入电网,电动车、热泵和数据中心又不断增加负荷,灵活的用电需求已经从重工业的小众工具,变成了现代电力系统保持平衡、控制成本的核心手段。
需求响应要解决什么问题
电网是按照高峰负荷来建设的。一个平均负荷 12 GW、峰值 18 GW 的系统,需要能满足 18 GW 的发电、输电和配电容量,哪怕顶部 10% 的容量一年只用几十个小时。这些调峰资产如果按每 kWh 送出的电量来算,成本非常高。只要把峰值削掉几个百分点,就可能根本不用再建这些设施。
还有一个较新的问题:发电和用电的时间错位。光伏出力在中午最高,而家庭用电在傍晚最高。如果把可以灵活调整的负荷挪到光伏发电的时段,既能吸收原本会被弃掉的富余电力,又能缓和傍晚的爬坡。这段爬坡会怎样影响电源结构,可以参阅基荷、调峰与灵活性。
需求响应的类型
| 类型 | 运作方式 | 典型参与者 | 响应时间 |
|---|---|---|---|
| 分时电价(time-of-use,ToU) | 固定的便宜时段和昂贵时段 | 家庭、企业 | 养成习惯,每天执行 |
| 动态 / 实时电价(dynamic / real-time pricing) | 电价每小时或每 15 分钟跟随批发市场变化 | 装有智能电表的家庭、电动车车主 | 自动响应,按小时 |
| 尖峰电价(critical peak pricing) | 在少数提前公布的日子里电价非常高 | 商业用户、部分家庭 | 提前一天通知 |
| 尖峰时段返还(peak-time rebate) | 活动期间用电低于基线就给补偿 | 家庭 | 提前几小时 |
| 直接负荷控制(direct load control) | 电力公司轮流控制空调或热水器 | 家庭 | 几分钟 |
| 可中断合同(interruptible contract) | 大用户按要求削减负荷,换取电价折扣 | 冶炼厂、水泥厂、数据中心 | 几分钟到几小时 |
| 备用市场和容量市场竞价(reserve / capacity bids) | 把聚合起来的负荷当作发电机出售 | 负荷聚合商(aggregator)、虚拟电厂 | 几秒到几小时 |
基于价格的方案(表中前四种)靠的是用户对价格信号做出反应。基于激励的方案则是为一个承诺付费:用户答应在被调用时减少用电,一旦接到调用,就要兑现。
规模有多大?
实际规模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大。按照美国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FERC)的年度评估,近年来美国各批发市场登记的需求响应约有 30 GW,约相当于这些市场合计峰值需求的 6%。电力零售公司自己开展的项目还要另算,不在这个数字里。美国最大的电力批发市场 PJM 在容量拍卖中经常有几吉瓦的需求响应中标,直接和发电厂同台竞争。
欧洲在这方面起步较晚,部分原因是许多国家的规则长期让负荷聚合商很难把负荷拿到市场上竞价。欧盟 2019 年的电力指令要求各成员国向需求侧参与者开放电力市场,如今法国、比利时、芬兰和英国都有活跃的聚合商行业。澳大利亚在 2021 年 10 月推出批发需求响应机制(Wholesale Demand Response Mechanism),允许大用户在国家电力市场出售减负荷;头几年登记的规模不大,不到 100 MW。
家庭用户:英国的需求灵活性服务
家庭用户能够灵活用电,最清楚的例证来自英国 2022/23 年冬季。当时面对可能出现的天然气短缺,英国电力系统运营商推出了需求灵活性服务(Demand Flexibility Service)。售电公司招募装有智能电表的用户;在傍晚持续一到两小时的活动期间,用户每比平时少用 1 kWh 电,就能拿到一笔报酬。据运营商统计,约 160 万户家庭和企业参加了这项服务,在 22 次活动中一共减少用电约 3.3 GWh。单次活动的峰值削减达到几百兆瓦,相当于一座中型发电厂的出力。此后每年冬季,这项服务都会照常开展。
从中得到的结论是:只要信号简单、报酬看得见,普通家庭就愿意响应,如果由手机 App 自动执行,效果就更好。
工业、数据中心和比特币矿场
大用电户一直是需求响应的主力军。铝冶炼厂、钢厂的电弧炉、水泥厂、氯碱厂和抽水泵站,往往能在接到通知后很短的时间内削减几十兆瓦负荷。在美国得克萨斯州,加密货币挖矿公司纷纷登记成为可控负荷。2023 年 8 月热浪期间,一家大型矿企报告称,因削减运营从得州电网运营机构 ERCOT 获得了约 3,170 万美元的电力补偿,比它在这段时间里本来能挖到的比特币还要值钱。数据中心则是下一个前沿领域:它们的负荷可以在不同站点之间转移,部分批处理计算也可以推迟。面对数据中心的快速增长,电网运营商现在开始探讨,新的接入能否设计成可灵活调节的。
智能充电与虚拟电厂
电动车是一种非常理想的灵活负荷。一辆车晚上通常停 10–12 小时,但可能只需要充 3–5 小时的电,所以智能充电桩可以挑最便宜或最清洁的时段充电。英国和澳大利亚有几家售电公司提供电动车专属电价,谷时电价只有标准电价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有了车网互动(vehicle-to-grid,V2G)技术,汽车还能在高峰时段向电网送电,详见我们的电动车充电指南。
虚拟电厂把成千上万台这样的设备聚合起来。南澳大利亚州的虚拟电厂项目、Tesla 和 Octopus 在英国的方案,以及美国电力公司的温控器项目,已经能调度几百兆瓦的负荷。从电网的角度看,虚拟电厂就像一座能在几秒钟内升降出力的电厂。
算例:把电动车充电挪到谷时
峰时充电: 6.8 × 0.30 = 每天 2.04 → 每年 745 谷时充电: 6.8 × 0.12 = 每天 0.82 → 每年 298 错峰节省: 每年约 447,用电量完全相同
可以在电动车充电费用计算器里代入你自己的电价,再用电器耗电成本计算器看看哪些电器值得挪时间。
马来西亚的需求响应
马来西亚气候炎热,空调是家庭和商业用户最主要的高峰负荷,很适合通过预冷和温控器控制来参与需求响应。马来西亚半岛的工商业用户很早就有峰谷电价。TNB 于 2025 年 7 月 1 日推出的电价结构为居民用户增加了可选的分时电价方案:工作日下午和傍晚为高峰时段,其余非高峰时段更便宜。费率和时段可能调整,请在我们的 TNB 电价页面查看最新数字。用空调电费计算器可以估算空调在不同时段运行要花多少钱。
局限与陷阱
- **基线(baseline)。**为“减少的用电”付钱,就得估计用户本来会用多少。基线定得不好,会让什么都没做的人也拿到钱,还会诱发投机取巧。
- **反弹(rebound)。**挪走的负荷之后还会回来。要是活动一结束,成千上万台热水器在同一分钟重新启动,就可能制造出一个新的高峰。
- **舒适度和生产限制。**建筑可以提前预冷一两个小时,但不可能撑一整天。工厂如果削减负荷太频繁,产量就会受到影响。
- **公平性。**动态电价奖励的是那些有条件错峰的人,往往是拥有电动车、储能电池、作息灵活的家庭。方案设计不好,可能让其他人的电费上涨。
简单来说
说到底,需求响应就是付钱让人们在更合适的时间用电。它可以是一档便宜的夜间电价,也可以是一支由储能电池和电动车组成、像发电厂一样参与市场竞价的自动化队伍。它能减少对高峰容量的需求,吸收中午富余的光伏电力,也让强制停电更少发生。对一户普通人家来说,实际能做的事情很简单:了解自己有没有分时电价可选,把大负荷挪到便宜时段,让智能设备自动切换。想弄清你的电价是怎样构成的,可以读怎样看懂电费账单。
本主题相关计算器
常见问题
用最简单的话说,什么是需求响应?
一户人家参加需求响应能赚多少钱?
负荷转移和负荷削减有什么区别?
马来西亚有分时电价吗?
什么是虚拟电厂?
需求响应等于停电吗?
资料来源与参考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