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力与电网指南

基荷、调峰与灵活性:电网如何安排电力供应

什么是基荷、腰荷和调峰电厂,各类机组的爬坡速率和最低负荷,鸭子曲线,以及为什么灵活性比基荷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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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去问一位 1990 年代的工程师怎样规划电力系统,他会给你讲三个层次。基荷(baseload)电厂日夜运行;腰荷(mid-merit)电厂跟着每天的用电起落调整;调峰电厂(peaker)只在最热的下午或最冷的傍晚开机。这套模式适合以煤电、核电和气电为主的年代,那时唯一会变的只有需求。风电和光伏在供应端加进了第二个波动源,原来的层次正在被重新洗牌。这篇指南解释这些经典术语、各类电厂的技术限制,以及为什么“灵活性”取代了“基荷”,成了电力规划者最看重的词。

怎样看负荷曲线

电网的用电需求有很强的日规律。在温带国家,凌晨 3–5 点需求最低,上午逐步上升,工作时间保持平稳,傍晚照明、做饭和取暖叠加在一起时达到高峰。在马来西亚这样的炎热国家,空调把高峰推到了下午。周末需求较低,气温还会带来季节性起伏。

把一年中每个小时的需求从高到低排列,就得到负荷持续曲线(load duration curve)。从它的形状可以看出,需要多少容量、各要运行多少小时:

负荷段 每年所需运行小时 传统电厂类型 原因
基荷 6,000–8,760 核电、硬煤、褐煤、径流式水电 投资高、燃料成本低,最好持续运行
腰荷(中间负荷) 2,000–6,000 联合循环燃气、较新的燃煤机组 成本中等,能跟随每日起落
调峰 1,000–2,000 以下 开式循环燃气、燃气内燃机、燃油、水库式水电 建设便宜、运行昂贵、启动快

背后的逻辑是经济账。固定成本高、燃料成本低的电厂,必须运行很多小时,每 kWh 才便宜;固定成本低的电厂,一年大部分时间闲着也负担得起。每个负荷段的容量系数由此而来,可以用容量系数计算器试一试。

各类电厂有多灵活?

每台火电机组都有物理限制:出力能变多快(爬坡速率,ramp rate),出力最低能降到多少而不必停机(最低稳定负荷,minimum stable load),以及启动要多久。IEA 和 Agora Energiewende 研究中的典型数值如下:

技术 爬坡速率(每分钟占容量的 %) 最低稳定负荷 热启动时间
核电(负荷跟踪,如法国压水堆) 在 50–100% 区间内 2–5% 约 50% 冷态启动需数小时到数天
褐煤 1–2% 40–60%(老机组),约 35%(改造后) 2–6 h
硬煤 1.5–4% 25–40% 2–4 h
联合循环燃气轮机(CCGT) 2–8% 30–50% 30–90 分钟
开式循环燃气轮机(OCGT) 8–15% 20–50% 5–15 分钟
燃气内燃机 15–20% 以上 每台约 10–30% 5 分钟以内
水库式水电 几分钟内可达满出力 低 几分钟
储能电池 不到 1 秒从 0 到 100% 无 即时

表中的范围会因机组年龄和设计而有所不同。老燃煤机组比改造过的僵硬得多;2010 年代随着风电增长,丹麦和德国的燃煤电厂经过改造,最低可降到 20–25% 负荷运行。法国经常调节核电出力:核电约占法国发电量的三分之二,所以它的反应堆本来就是按负荷跟踪设计的。背后的物理原理见核反应堆是怎样工作的。

净负荷与鸭子曲线

电网里有了风电和光伏,火电和其他可调度电厂真正要满足的是净负荷(net load):需求减去波动性可再生能源的出力。在加州一个晴朗的春日,日出后净负荷急剧下降,中午前后降到谷底,傍晚太阳落山、人们下班回家时又陡然爬升。

加州独立系统运营商(CAISO)在 2013 年首次发布“鸭子曲线”(duck curve)图,当时只是预测。结果现实比预测走得还要远。春季中午的净负荷远低于最初的预测,傍晚爬坡(evening ramp,即从中午低谷爬到傍晚高峰)在某些日子里大约三小时内就超过了 20 GW。2020 年以后,储能电池彻底改变了局面:到 2024 年,加州从几乎没有电网级储能发展到 10 GW 以上的电池,其中很多在中午充电,在傍晚爬坡时放电。

傍晚爬坡示例(示意) 15:00 的净负荷 = 需求 30 GW − 光伏 16 GW = 14 GW 19:00 的净负荷 = 需求 36 GW − 光伏 0.5 GW = 35.5 GW 爬坡 = 4 h 内 21.5 GW ≈ 每分钟 90 MW

按每分钟 3% 计,一台 500 MW 的 CCGT 每分钟能增加 15 MW, 光是这段爬坡,就需要约 6 台这样的机组全速爬坡,或者靠电池。

为什么“基荷”正在失去意义

风电和光伏的运行成本接近零,所以在调度顺序里排在最前面。在阳光充足或风大的时段,想恒定出力的电厂可能根本挤不进去。这时电网有几种选择:弃风弃光(curtailment)、压低不灵活机组的出力、外送、储存,或者找新的用电需求。在南澳大利亚州,春季中午屋顶光伏和集中式光伏有时能满足全州 100% 以上的需求,某些日子的最低运行需求甚至降到零以下。

这并不意味着可靠容量(firm capacity)不再重要。在寒冷无风的傍晚或阴雨连绵的一周,电网仍然需要足够的可靠供应。改变的是对电源的要求。有价值的资源应当能够:

  • 从低出力快速爬升到高出力,
  • 频繁启停而不受损,
  • 在低容量系数下也能经济运行,
  • 在时间上转移电能(储能),
  • 或者改变用电需求(见需求响应详解)。

如今规划者谈论的是可靠(firm)、灵活(flexible)和波动性(variable)资源,而不再是基荷、腰荷和调峰。

灵活性工具箱

灵活性来源 时间尺度 说明
储能电池 几秒到约 4 小时 最快,成本在下降,持续时间有限
抽水蓄能 几小时到几天 规模大,受选址限制;见水电详解
水库式水电 几小时到几个季节 有条件的地方效果极好
燃气轮机和内燃机 几分钟到几周 灵活,但属化石能源,受气价影响
跨区互联线路 几分钟到几个季节 在不同地区之间分摊天气影响
需求响应 几分钟到几小时 项目设计得好的话很便宜
改造后的火电机组 几小时 最低负荷更低,爬坡更快

马来西亚的情况

马来西亚半岛电网一直以煤电和气电为主,燃煤机组承担大部分稳定基荷,燃气电厂跟随负荷变化。随着经济增长和空调使用增加,峰值需求不断攀升,据马来西亚电网系统运营商的数据,近年来达到约 19–20 GW,高峰通常出现在炎热的工作日下午。随着大型光伏和屋顶光伏按国家路线图扩张,下午的高峰将部分由光伏满足,压力会移到傍晚,这和加州、澳大利亚经历的变化一样。储能电池和灵活燃气容量的规划正是为此而做。延伸阅读:马来西亚电力系统如何运作和马来西亚电力页面。

实际要点

  • 基荷、腰荷和调峰说的是一座电厂运行多少小时才划算,而不是某种技术固定不变的属性。
  • 爬坡速率和最低负荷限制了火电机组与风电、光伏配合的程度。
  • 可调度电厂要跟随的是净负荷而不是需求,净负荷的傍晚爬坡是新的设计难题。
  • 来自储能、水电、互联线路和需求侧的灵活性,如今比恒定出力更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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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什么是基荷电力?
基荷是电网在一天或一年中的最低需求水平,引申开来,也指几乎不停机、专门满足这部分需求的电厂。传统上就是核电、硬煤、褐煤和径流式水电,它们运行成本低,喜欢稳定出力。
什么是调峰电厂?
调峰电厂只在需求最高时运行,往往一年只开几百小时甚至更少。承担这个角色的有开式循环燃气轮机、燃气内燃机、燃油机组,以及越来越多的储能电池。它们建设成本低,但每 kWh 的成本高,因为固定成本只能摊到很少的运行小时上。
有了大量光伏和风电,还需要基荷电厂吗?
风小、阳光弱的时候,电网仍然需要能顶上的可靠容量,但对昼夜满发的出力需求变少了。真正值钱的是灵活性:能快速升降出力、在不同负荷水平下运行的电厂、储能和用电需求。
什么是鸭子曲线?
鸭子曲线是光伏占比高的电网在晴天的净负荷(需求减去光伏和风电出力)曲线形状。中午光伏出力最高时净负荷下沉,形成鸭肚子;傍晚太阳落山,净负荷陡然爬升,形成鸭脖子。这个说法因加州电网调度机构而出名。
不同电厂的爬坡速度有多快?
按每分钟占额定出力的比例粗略计算:储能电池不到一秒就能从零到满功率;开式循环燃气轮机约每分钟 8–15%;现代联合循环电厂 2–8%;硬煤 1.5–4%;褐煤 1–2%;像法国那样按负荷跟踪设计的核电站,在运行区间内约 2–5%。
什么是最低稳定负荷?
它是火电机组能持续运行而不必停机的最低出力,燃煤机组一般为容量的 25–40%,联合循环燃气机组 30–50%,负荷跟踪模式下的核电约 50%。低于这个水平,机组就得停下来,而重新启动可能要花好几个小时。

资料来源与参考

  1. IEA(2018):Status of Power System Transformation: Power plant flexibility
  2. Agora Energiewende(2017):Flexibility in thermal power plants
  3. CAISO:What the duck curve tells us about managing a green grid / Today's Outlook 数据
  4. OECD-NEA(2011):Technical and Economic Aspects of Load Following with Nuclear Power Plants
  5. Grid System Operator Malaysia(马来西亚电网系统运营商):系统数据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