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电厂很少恰好建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水电站在山里,最好的风资源在海上,光伏在沙漠里最强,燃煤电厂过去常常建在煤矿旁边。输电线路(transmission line)把这一切和用电的城市、工厂连接起来。它是能源系统里最不起眼的部分,在很多国家也是建得最慢的部分。这篇指南讲解高压输电是怎样工作的、损耗从哪里来、为什么直流输电重新兴起,以及从欧洲到东南亚,有哪些工程正在塑造电网的面貌。
电压阶梯以及它存在的理由
发电机发出的电压一般为 10–25 kV。升压变压器把它升到输电电压,经由电网送往全国各地,再由变电站逐级降压,最后以 230 V(北美为 120 V)进入千家万户。
| 地区 | 常用输电电压 | 配电电压 |
|---|---|---|
| 欧洲 | 220 kV、380–400 kV | 10–110 kV、400/230 V |
| 美国 | 115–230 kV、345 kV、500 kV、765 kV | 4–35 kV、240/120 V |
| 马来西亚半岛(TNB) | 132 kV、275 kV、500 kV | 11–33 kV、400/230 V |
| 中国 | 220 kV、500 kV、1,000 kV 特高压交流、±800/±1,100 kV 特高压直流 | 10–110 kV、380/220 V |
之所以要把电压升得这么高,背后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物理原理。功率等于电压乘以电流(P = V × I),而导线上的电阻损耗等于 I²R。输送同样多的功率,电压越高,电流就越小,而损耗随电流的平方下降。
例:1,000 MW 经由每相电阻 R = 2.5 Ω 的线路输送,cos φ = 1 220 kV 时:I ≈ 2,624 A → 损耗 ≈ 3 × 2,624² × 2.5 ≈ 51.6 MW(5.2%) 400 kV 时:I ≈ 1,443 A → 损耗 ≈ 3 × 1,443² × 2.5 ≈ 15.6 MW(1.6%)
实际线路还会因电晕放电、变压器损耗和无功功率流动而损失能量,但起主导作用的还是 I²R 这一项。在家庭用电的尺度上,同样的效应可以用电缆截面与压降计算器来选择低压电缆。
电网损耗有多大?
据世界银行数据,全球输配电损耗约占发电量的 8%。不过,各国之间的差别很大。日本、韩国、德国和荷兰一般在 4–6% 左右。南亚和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一些电网报告的损耗达到 15–25%,这个数字包括窃电和未装表接入等“非技术性”损失。在技术性损耗当中,配电环节通常比输电环节占得多,因为低压线路要在大量短线上输送大电流。
哪怕只把损耗降低一个百分点,价值也非常可观。在一个年发电量 100 TWh 的电网上,一个百分点就是 1 TWh,大致相当于一座 120 MW 燃气电厂带基荷运行一年的发电量。
直流输电为什么卷土重来
托马斯·爱迪生在 1880 年代的“电流之战”中落败,因为当时只有交流电才能变压到高电压。后来,电力电子技术改变了这一点。现代换流站可以把交流电变成高压直流电,再变回交流电,而直流电有三大优势:
- **远距离损耗更低。**没有无功功率,没有集肤效应(skin effect),而且只需要两根导线,而不是三根。架空高压直流线路每 1,000 km 约损失 3%,每座换流站另外损失约 0.6–1%。
- **电缆。**交流电缆就像一个很长的电容器,它的充电电流随长度增加,超过约 50–80 km 后,就会吃掉电缆的大部分输送能力。直流电没有这个限制,所以几乎所有长距离海底电缆都是高压直流。
- **异步互联。**直流可以把彼此不同步的电网连接起来,比如北欧电网和欧洲大陆电网,或者日本东部 50 Hz 和西部 60 Hz 的电网。
问题出在换流站(converter station)上,每座可能要花费几亿美元。这就产生了一个盈亏平衡距离,通常认为架空线路约为 600–800 km,电缆约为 50–80 km。低于这个距离,交流一般更便宜。IEA 2023 年的电网报告指出,未来这两种技术都需要大规模应用。
LCC 与 VSC 换流器
| 特性 | LCC(电网换相) | VSC(电压源) |
|---|---|---|
| 开关器件 | 晶闸管 | IGBT 晶体管 |
| 最大容量 | 每条线路最高约 12 GW | 每条线路约 2–3 GW,还在提升 |
| 是否需要坚强交流电网 | 需要 | 不需要 |
| 无功功率控制 | 需要滤波器和补偿装置 | 自带 |
| 黑启动、海上风电 | 不能 | 能 |
| 占地 | 大 | 紧凑 |
中国的特高压(UHV)输电通道以 LCC 为主。VSC 则已成为海上风电、国家间互联线路,以及北海规划中的多端直流电网等未来直流网络的默认选择。
标志性工程
- **昌吉–古泉(中国,2019 年)。**从新疆到安徽约 3,300 km,电压 ±1,100 kV,输送能力最高 12 GW。中国已建成几十条特高压线路,把西部和北部的煤电、水电、风电和光伏送到沿海地区。
- **NordLink(挪威–德国,2021 年)。**1,400 MW,长约 620 km,让德国富余的风电北送,挪威的水电南下。
- **North Sea Link(挪威–英国,2021 年)。**1,400 MW,长约 720 km。
- **Viking Link(丹麦–英国,2023 年)。**1,400 MW,长约 765 km;2023 年 12 月投运时,是世界上最长的陆上加海底互联线路。
- **SunZia(美国)。**一条规划中的 3 GW、长约 880 km 的高压直流线路,把新墨西哥州的风电送往亚利桑那州和加州。它在审批阶段耗费了十多年,直到 2023 年才开工建设。
上面这些工程大多是互联线路:它们让相邻的电力市场可以买卖电力、共享备用容量,并平滑天气带来的波动。
东盟电网与马来西亚
东南亚从 1990 年代末就开始讨论建设区域电网,而实际进展则是一条线路接一条线路地取得的。马来西亚半岛与泰国南部,以及隔着柔佛海峡与新加坡之间,早已有互联线路。砂拉越自 2016 年起通过一条 275 kV 线路向印度尼西亚西加里曼丹出口电力。2022 年 6 月,老挝–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电力一体化项目开始在四国之间输送最多 100 MW 的老挝水电,这是本地区第一次多边电力交易。
更大的计划包括:一条把砂拉越水电送到马来西亚半岛、可能还会延伸到新加坡的海底高压直流电缆;以及新加坡到 2035 年进口约 6 GW 低碳电力的计划,后者已向印度尼西亚、柬埔寨、越南和澳大利亚的项目发放了有条件许可。其中最雄心勃勃的是 Sun Cable 的澳大利亚–亚洲电力联网项目(Australia–Asia PowerLink),计划从北领地铺设一条约 4,300 km 长的海底电缆。Sun Cable 在 2023 年进入破产管理程序,后被一个新的投资者财团接手,并于 2024 年获得澳大利亚的环境审批,但时间表仍不确定。可以在东盟页面和东南亚的能源中关注区域进展。
真正的瓶颈:审批
钢材和电缆并不是拖慢进度的那一环,审批才是。在德国,长约 700 km 的 SuedLink 输电通道原本要把北部的风电送到南部,因当地居民反对改为地下电缆,现在预计要到 2028 年前后才能建成,比最初计划晚了好几年。在美国,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的“Queued Up”数据显示,截至 2023 年底,约有 2,600 GW 的发电和储能项目在排队等待并网,典型项目要排约五年。IEA 在 2023 年估计,到 2040 年全世界需要新建或改造约 8,000 万公里线路,大致相当于今天全球电网的总长度。
要点
- 高电压能降低电流,而损耗随电流的平方下降。
- 先进电力系统的电网损耗一般为 4–8%,在窃电普遍的地方要高得多。
- 在长距离架空线路、长电缆和不同步电网之间的互联中,高压直流才划算。
- VSC 换流器为海上电网和网状直流网络打开了大门。
- 新线路能建得多快,取决于规划和审批,而不是技术本身。
可以在发电厂地图上看看全世界的大型发电厂与用电需求的相对位置,并在电网频率与平衡中了解电送到之后怎样保持频率稳定。
本主题相关计算器
常见问题
为什么要用高压输电?
输电和配电过程中损失多少电?
什么情况下高压直流比交流更好?
世界上最长的高压直流线路是哪条?
LCC 和 VSC 直流输电有什么区别?
有没有连接东盟各国的电网?
资料来源与参考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