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基础指南

一次能源与终端能源:能量在哪里损耗掉了

一次能源、终端能源和有用能详解:转换损失、替代法与物理能量含量法,以及为什么可再生能源在有些图表里显得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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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统计其实是在不同的环节测量同一股能量流,把它们混为一谈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困惑。一张图表可能显示煤炭提供了全球四分之一的能源,另一张图表却说电力只占用户用能的五分之一,而两者可能都没错。区别在于你在哪个环节计数:在矿井口和井口,在电表上,还是在能量最终派上用场的地方。这篇指南会逐一讲解这几个环节、能量损失到了哪里,以及有哪些核算方法上的选择,会让风电、光伏和核电随发布机构的不同而显得更大或更小。

能源的四个阶段

能量从自然界一路来到你手里,最多要经过四个阶段:

阶段 含义 例子
一次能源(primary) 开采或采集到的、尚未经过转换的能源 原油、原煤、天然气、铀、风、阳光、河流、木柴
二次能源(secondary) 由一次能源生产出来的能源载体 汽油、柴油、电、精炼的液化石油气、氢、区域供热
终端能源(final) 交付给最终用户、在电表或加油枪处计量的能源 输入工厂的电、加进油箱的汽油、送进锅炉的天然气
有用能(useful) 经过终端用能设备之后提供的服务 房间里的热量、车轮的转动、灯光、空调吹出的冷风

官方统计通常只统计到终端能源这一步(有时也叫终端能源消费总量,total final consumption)。有用能则很少有国家层面的统计数据,因为它取决于数以百万计的设备,而每台设备的效率都不一样。简短的定义可以看术语表中的一次能源和终端能源词条。

损失有多大

一次能源和终端能源之间最大的缺口,出现在发电(electricity generation)环节。燃煤电厂只能把燃料热量的约 33–45% 转化为电,其余的都从冷却塔和烟囱散失掉了。联合循环燃气电厂的效率可以达到 55–63%。相比之下,炼油厂的效率要高一些,加工过程中一般只损失原油能量的约 5–10%;天然气管道和电网在输送过程中还要再损失几个百分点。

第二个大缺口,则出现在终端能源和有用能之间,也就是在我们使用的各种设备内部:

终端用能设备 典型效率(终端能源到有用能)
汽油车发动机,从油箱到车轮 20–30%
柴油卡车发动机 35–45%
电动汽车,从电池到车轮 85–90%
冷凝式燃气锅炉 85–95%
热泵 250–450%(COP 2.5–4.5,因为它是从室外搬运热量)
白炽灯(光输出) 约 2–5%
LED 灯 约 30–40%

把这两个缺口加在一起就会发现,大部分一次能源根本没有变成有用的服务。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LLNL)每年发布的美国能流图通常显示,美国约三分之二的一次能源最终成了“排弃能”(rejected energy),主要是发电厂和车辆排出的废热。

按部门和能源品种划分的终端能源

根据 IEA 的能源平衡表,全球终端能源消费总量略高于能源总供应量的三分之二。按部门大致划分如下:

部门 约占全球终端能源的比例
工业(能源用途) 约 30%
交通 约 25–30%
居民建筑 约 20%
商业和公共建筑 约 8%
非能源用途(石化原料、沥青、润滑油) 约 9–10%
农业、渔业及其他 约 2–3%

表中比例是根据 IEA 近年能源平衡表给出的参考范围,个别年份会有一两个百分点的波动。

如果按能源品种来看,油品仍然是终端能源中最大的一块,约占 40%,因为交通几乎全靠它。电力约占全球终端消费的 20%,天然气约 15–16%,煤炭(主要用于工业)约 10%,其余是生物质、区域供热和其他来源。电力这 20% 才是最值得关注的数字:所有能实现净零排放的情景,都会把它推高到本世纪中叶的 50% 甚至更多。

怎样计算非化石电力:三种方法

化石燃料很容易计入一次能源,因为它们本身就有热值。而风电、光伏和水电不用燃料,直接就能发电,所以统计人员必须决定该记录什么。目前有三种惯例:

  • 物理能量含量法(physical energy content method,IEA 和欧盟统计局采用)。风电、光伏和水电按一比一计算:发 1 kWh 电,就算 1 kWh 一次能源。核电和地热则按反应堆或热储中产生的热量计算,所以核电的发电量要乘以约 3(假设效率为 33%)。
  • 直接当量法(direct equivalent method,联合国统计和 IPCC 报告采用)。所有非燃烧发电都按一比一计算,核电也包括在内。
  • 替代法(substitution method,Energy Institute《Statistical Review》多年来一直采用,Our World in Data 的主要图表也用它)。非化石电力按火电厂发出同样多的电所需要的化石燃料来计算。Energy Institute 近年假设的火电效率接近 40%,所以 1 kWh 风电就变成了约 2.5 kWh 一次能源。

这几种方法都没有错,只是它们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物理能量含量法追踪的是能量的流动;替代法回答的是“这种能源替代了多少化石燃料?”

算例:1 TWh 电力,三种算法

燃煤电厂,效率 38%: 一次能源 = 1 TWh ÷ 0.38 ≈ 2.63 TWh ≈ 9.5 PJ(每种方法都一样)

光伏电站,1 TWh: 物理能量含量法 / 直接当量法:1 TWh = 3.6 PJ 替代法,按约 40% 计:1 ÷ 0.40 = 2.5 TWh = 9.0 PJ

核电站,1 TWh: 物理能量含量法(33%):1 ÷ 0.33 ≈ 3.0 TWh ≈ 10.9 PJ 直接当量法:1 TWh = 3.6 PJ 替代法,按约 40% 计:2.5 TWh = 9.0 PJ

同样 1 太瓦时的光伏电力,换一种算法,看起来就能大上 2.5 倍。一个国家从煤电转向光伏,即使用电量保持不变,按物理能量含量法计算的一次能源也可能大幅下降。这部分“下降”大多是燃煤电厂原本要排掉、如今已不复存在的废热。

方法选择在实际中为什么重要

在有些国家和地区,一次能源目标是明确写进法律的。欧盟的能效指令同时为一次能源和终端能源消费设定了上限,许多欧洲国家的建筑法规也用一次能源系数(primary energy factor)给住宅评级。电网电力的系数如果定为 2.5(这是电网以煤电为主时定下的),就会让电采暖比燃气采暖吃亏。随着电网脱碳,好几个国家已经调低了这个系数(比如德国用的是 1.8)。如果你要比较热泵和燃气锅炉,热泵与燃气锅炉对比计算器是按终端能源和费用来算的,也就是你实际要付的钱。

不同方法下,各种能源的占比也会跟着变化。据 Energy Institute 统计,按替代法计算,2023 年低碳能源约占全球一次能源的 18%,化石燃料约占 81.5%。按物理能量含量法计算,低碳能源的占比要低几个百分点,因为风电、光伏和水电只按它们的发电量计算。这两个数字都不是低碳电力在发电量中的占比;据 Ember 统计,2024 年这一占比约为 41%。

你会遇到的单位

一次能源常用的单位有艾焦(EJ)、百万吨油当量(Mtoe)、千万亿英热单位(quad)或太瓦时。1 EJ 约等于 23.9 Mtoe,也约等于 278 TWh。完整的换算系数见能量单位速查表,能量单位换算器可以帮你完成计算。想更全面地了解这些总量是怎样增长起来的,可以看能源发展史。

从全球看,Energy Institute 估计 2023 年一次能源消费约为 620 EJ,创下历史纪录,并报告 2024 年增长约 2%。IEA 的能源总供应量要高一些,部分原因是它包括了传统生物质,比如做饭用的木柴和木炭,而 Energy Institute 没有把这部分算进去。在比较两张图表之前,一定要先弄清它们各自采用的方法和统计范围。

电气化与不断缩小的一次能源总量

化石能源系统白白浪费的热量太多,所以用清洁电力来推进电气化,一次能源下降的速度要快于能源服务减少的速度。把一辆汽油车(效率 25%)换成用风电充电的电动车(没有燃烧损失,算上充电损失,从电网到车轮的效率约为 85%),按物理能量含量法计算,每公里所需的一次能源会下降约 70–80%。把燃气锅炉换成 COP 为 3 的热泵,供暖所需的终端能源会减少约三分之二。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严肃的能源情景都显示,即使经济在增长,全球能源需求也会下降。比如在 IEA 的净零路径中,能源总供应量在整个 2030 年代持续下降,而能源服务却在不断增加。你可以用电动车与燃油车对比计算器亲自比较不同动力系统的数字,或者在世界能源地图上查看某个国家的能源结构。

速查要点

  • 一次能源是自然界中原本存在的能源,终端能源是到达电表或加油枪的能源,有用能是最终提供的服务。
  • 发电厂和发动机把大部分一次能源当作热量排掉了;在美国这样以化石能源为主的系统里,约三分之二的能量被损失掉。
  • 电力约占全球终端能源的 20%,但由于转换损失,它在一次能源中所占的份额要大得多。
  • 按替代法计算,风电和光伏看上去最多能比按物理能量含量法大 2.5 倍。看图表时要先弄清它用的是哪种方法。
  • 电气化消除了燃烧损失,从而降低了一次能源需求,所以一次能源下降并不意味着能源服务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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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一次能源和终端能源有什么区别?
一次能源是自然界中原本存在的能源:原油、煤炭、天然气、铀、风、阳光、流水。终端能源是经过转换和输送、最终到达用户手中的能源:加油站的汽油、插座里的电、锅炉里的天然气。两者之间的差额,大部分在发电厂、炼油厂和输配网络中以热的形式损失掉了。
全世界用多少一次能源?
据 Energy Institute 的《Statistical Review》,2023 年全球一次能源消费约为 620 艾焦(EJ),其 2025 年版报告称 2024 年增长约 2%。IEA 的能源总供应量数字要高一些,因为它把木柴等传统生物质也算了进去,而且采用了不同的核算方法。
为什么风电和光伏在一次能源图表里显得很小?
按照 IEA 采用的物理能量含量法,1 kWh 风电或光伏电力算作 1 kWh 一次能源,而燃煤电厂发的 1 kWh 电,因为要烧燃料,算作约 2.5–3 kWh 一次能源。所以即使发电量相同,可再生能源看上去也更小。替代法则把可再生电力按等效的化石燃料投入量计算,以修正这种偏差。
什么是有用能?
有用能是真正提供出来的能源服务:房间里的热量、汽车的运动、灯泡发出的光。汽油车只能把燃料能量的约 20–30% 变成车轮上的动力,而电动机能做到约 85–90%。官方统计很少公布有用能,但它能解释为什么电气化可以降低能源总需求。
终端能源和我账单上的用能是一回事吗?
大体上是。你家的电表和燃气表计量的就是送到家里的终端能源。这些电背后的一次能源是多少,取决于电是怎样发出来的,所以有些建筑规范会给电网电力乘上约 1.8–2.5 的一次能源系数。
为什么电气化能减少能源总用量?
化石燃料的大部分能量都以热的形式损失掉了,无论是在发电厂里,还是在发动机和锅炉里。电动机和热泵把电转化为有用功或热的效率要高得多,而风电和光伏根本没有燃烧损失。一个依靠可再生电力运行的能源系统,提供同样的服务所需的一次能源要少得多。

资料来源与参考

  1. Energy Institute:Statistical Review of World Energy 2024 与 2025
  2. IEA:World Energy Balances 概览与方法说明
  3. Our World in Data:Primary energy: the substitution method explained
  4. 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能流图
  5. 欧盟统计局:能源平衡表指南与一次能源系数

本指南中的数据是根据上述来源整理的典型范围,你的实际数字取决于所在地、价格和设备。需要针对具体场地的估算,请使用文中链接的计算器。